第五十三章 对不起,然后呢? (第2/2页)
顾沉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晨光里,终于有了焦距。
这双重获光明的眼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眼前的女人。
她瘦得吓人。
宽大的旧外套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因为长时间的绝食和惊吓,双颊深深的陷了进去,下巴尖得刺眼。右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右脚踝裹着厚厚的纱布,就算穿着宽松的裤子,也能看出那里的肿胀。
顾沉渊的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视线里的这张脸,不再是药,也不是什么缓解头痛的工具,更不是那个在病房门口被他冷漠推开、质问“你是谁”的模糊影子。
这是苏锦漆,一个活生生的,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女人。
顾沉渊垂在身侧的双手剧烈地抖着。
他想抬手,想碰一碰她没有血色的脸,想擦掉她脸上的灰尘。
可手指刚抬起一点,他就硬生生克制住了。
自己没有资格。
现在的自己,连碰她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顾沉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张开干裂渗血的薄唇,声音沙哑破碎的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对不起。”
三个字,从他胸腔里挤出来。
这声“对不起”落在喧闹的早点摊前,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又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早点摊阿姨擦案板的动作停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卑微认错的样子。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
苏锦溪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热包子和豆浆。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男人。
没有惊喜,没有愤怒,也没有想骂他或者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那双清透的眼眸里,甚至连恨意都找不到。
她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透支了所有情绪后的疲惫。
这三个字的重量,听起来确实很沉。
但这三个字,能抵消雷雨夜里被铁链锁住的绝望吗?能抵消拖着金脚镣跑到虚脱的屈辱吗?还是能抵消那句“你是谁”带来的万箭穿心?
太轻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根本什么都填补不了。
苏锦溪收回视线,目光越过顾沉渊的肩膀,看向空荡荡的巷子尽头。
她一句话没说。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苏锦溪转过身,提着手里的早点,拖着那条有点瘸的右腿,绕过高大僵硬的男人,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积水,走向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顾沉渊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不敢拦,也不敢伸手去拉,只能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苏锦溪走到单元门前,右手搭上那扇生锈的防盗门,用力向内推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她迈步跨入阴暗的楼道,没有回头。
破旧的铁门借着惯性向外合拢。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撞上了。
但门锁没有发出咬合的“咔哒”声,生锈的弹簧失去了弹性。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即将关死的瞬间停住,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楼道,发出呜呜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