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九十一章 信与石 (第2/2页)
苏砚接过。木牌很普通,正面刻着“丙三”,背面是他的名字。
“丙三区在哪?”他问。
“自己找。”弟子说完,转身就走。
顾青凑过来,看了眼木牌,咂咂嘴:“丙三区……那可是好地方啊,离池中心近,剑气浓郁。不过也危险,听说上个月有个师兄在那儿待久了,剑气入体太深,回去躺了三天。”
苏砚握紧木牌,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优待,是试探。慕容狄想看看,他在剑气浓郁的地方能撑多久,又能“窃”到什么。
也好。
他正需要更浓的剑气,来淬炼剑意种子,压制神血怨念。
“走吧。”苏砚把木牌收好,提起水桶,“先把水挑了。”
两人挑着水,往洗剑池方向走。路上遇到不少杂役,看见苏砚手里的木牌,眼神都变了——羡慕、嫉妒、好奇,什么都有。
苏砚目不斜视,只是走。
到了洗剑池边,他把水倒进石槽,然后转身,朝池子深处走去。
顾青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丙三区。”苏砚头也不回。
雾气渐渐浓了。
越往深处走,池水的颜色越深,从墨黑变成暗红,水面不时冒起气泡,炸开时喷出刺鼻的铁锈味。剑气也越来越浓,像无形的刀子,刮在皮肤上,生疼。
苏砚按照木牌上的指引,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块界碑,上面刻着“丙三”两个血红的字。
界碑后面,是一片方圆十丈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已经被剑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空地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此时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将周围的剑气略微隔绝。
这就是修炼台。
苏砚走上石台,盘膝坐下。
一瞬间,磅礴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拍在身上。他闷哼一声,体表自动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晕——是神血在护体。
但还不够。
剑气太浓,太锐,神血的护体光晕只撑了三息,就开始剧烈波动,像风中残烛。
苏砚咬牙,全力运转“窃天手”的心法。
这一次,他不是“窃取”剑气,而是“引导”。
他放开一道口子,让一缕最精纯的剑气涌入体内,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然后注入丹田,冲刷那缕剑意种子。
“嗡——”
剑意种子震动起来,像饥渴的婴儿,疯狂吞噬着涌入的剑气。每吞噬一分,它就壮大一丝,表面的淡金色光泽也更亮一分。
而随着剑意种子壮大,它反哺出的“锋锐”气息,也开始淬炼苏砚的灵力、经脉、甚至魂魄。
很痛。
像有一万把小锉刀,在体内每一寸地方打磨。
苏砚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衣服瞬间湿透。但他没停,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砚忽然感觉到,丹田里的剑意种子,似乎“饱”了。
它不再吞噬剑气,而是开始主动释放出一缕缕精纯的、温顺的剑意,反哺给苏砚的身体。这些剑意融入灵力,让灵力更加凝实;融入经脉,让经脉更加坚韧;融入血肉,让血肉充满力量。
而更奇妙的是,随着剑意种子释放剑意,它本身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那缕淡金色的光,渐渐多了一丝暗红,像掺了血。
是洗剑池剑气的颜色。
苏砚心头一动。
难道……剑意种子在“适应”这里的剑气,甚至开始“同化”?
如果是这样,那他将来在洗剑池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胆子不小……”
是剑妖。
苏砚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放缓了修炼速度。
“前辈有何指教?”他在心中默念。
“指教?”剑妖冷笑,“我是来提醒你……你身上那滴神血,再这么炼下去,不出三月,必被池底那帮老东西察觉。到时候,你死得比谁都快。”
苏砚心头剧震。
“前辈知道神血?”
“何止知道……”剑妖的声音里带着嘲弄,“当年那场大战,就是为了这东西打的。只是没想到,千年过去,竟落在你一个炼气小子手里……真是造化弄人。”
“那前辈为何提醒我?”
“因为你活着,对我有用。”剑妖很直接,“你死了,谁帮我缓解封印?谁帮我去取那块‘会呼吸的石头’?”
苏砚沉默片刻。
“前辈想要那石头?”
“想要,但拿不到。”剑妖声音低沉下去,“那石头是‘镇池之宝’,被三十六道禁制锁着,其中三道是大玄‘规天仪’亲自布下的,除非有皇朝手令,否则碰一下就得死。”
大玄规天仪。
又一个皇朝的影子。
苏砚深吸一口气:“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不。”剑妖笑了,笑声很冷,“我是想告诉你……你想救你那个小相好,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那石头。而想拿到石头,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势。”
“借谁的势?”
“慕容狄,或者……大玄。”
苏砚心头一跳。
“慕容狄是慕容家的人,大玄是外人。前辈觉得,我该信谁?”
“谁都不信。”剑妖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沉入水底,“但你得选一边……否则,你,和你那个小相好,都得死。”
声音消失了。
苏砚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到了。
他起身,走下石台,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但体内灵力充盈,经脉坚韧,剑意种子又壮大了一圈。
有用,但代价也大。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又想起剑妖的话。
借势……
借慕容狄的势,还是借大玄的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有资格“借势”,而不是被“势”碾碎。
走出丙三区时,雾气散了些。苏砚看见,远处池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正望着池水出神。
男子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