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九十章 一年之期 (第2/2页)
苏砚手心渗出冷汗。
“你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对吧?”慕容狄问。
苏砚点头。
“是,你是小人物。”慕容狄说,“但有时候,小人物能撬动大局面。我不指望你能控制剑妖,我只要你活着,把它的动静传出来。一年,我只要你一年的眼睛和耳朵。一年后,我给你彻底治好你朋友的办法。”
苏砚沉默了很久。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翻涌。他想起清歌苍白的面容,想起她递出那枚玉简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过的那句“活着回来”。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枚青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凉,像块冷玉。
“成交。”苏砚说。
慕容狄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递过来。
“这里面是三粒‘还阳续命丹’,慕容家秘传,用一滴就能吊住将死之人的命。你朋友中的是‘蚀脉幽煞’,阴煞蚀脉,阳火续命。每月初一,用你的血化开一粒,喂她服下,连服三月,可暂时压制阴煞,让她看起来痊愈。但记住——”
他盯着苏砚的眼睛。
“这只是看起来。药力只能撑一年。一年后,阴煞会反扑,比现在凶十倍。到时候若没有真正根治的办法,她会在三日内经脉尽碎,神魂俱灭。”
苏砚握紧玉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根治的办法是什么?”他问。
“一年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告诉你。”慕容狄转身,不再看他,“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每月初一,玉简传讯。若有一月断讯,交易作废。”
苏砚没再说话,躬身一礼,转身走下洗剑台。
那两名内区弟子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把他送回西三院门口。
院门开着,顾青蹲在门槛上,正伸长脖子往外看,见他回来,腾地站起来。
“怎么样?没为难你吧?”顾青凑上来,上下打量。
“没事。”苏砚摇头,走进院子。
顾青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真没事?我听说那个慕容狄长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落他手里的弟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没事。”苏砚在石凳上坐下,把玉简和玉盒放在桌上,“就是问了问剑妖的事。”
顾青看了眼玉盒,好奇:“这啥?”
“药。”苏砚没说太多,把玉盒收进怀里,“帮我个忙,今晚我要下山一趟,去寄点东西。”
“下山?”顾青一愣,“这个点?天都快黑了,外门弟子不许随意下山啊。”
“所以得你帮忙。”苏砚看着他,“我记得你说过,你跟山下驿站的刘老头熟,他能弄到通行令牌?”
顾青挠挠头:“熟是熟,但那老头抠门得很,借令牌要收钱的,而且不便宜。”
苏砚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灵石——这是他全部家当。
顾青瞪大眼睛:“你哪来这么多灵石?上次那点不都花光了么?”
“别问。”苏砚把灵石推过去,“够不够?”
“够是够,但……”顾青看着那三粒灵石,又看看苏砚,忽然叹了口气,从自己怀里也摸出两粒,放一起,“算了,我跟你一起去。那老头跟我爹有点交情,我出面,能便宜点。”
苏砚看着他,没说话。
“看什么看?”顾青别过脸,“就当……就当还你上次帮我打水的人情。”
苏砚笑了,很轻的那种。
“谢了。”他说。
暮色降下来时,两人悄悄溜出西三院,沿着后山一条荒废的小路往下走。顾青对这条路很熟,说小时候常偷溜下山买糖吃。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山脚的青石镇。
驿站就在镇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院子,门口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守门的是个独眼老头,正抱着个酒葫芦打盹。
顾青上前,熟络地喊了声“刘伯”。
老头睁开独眼,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苏砚,哼了一声:“又是你个小兔崽子,这回带谁来了?”
“我兄弟,苏砚。”顾青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塞过去两粒灵石。
老头掂了掂灵石,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从怀里摸出块木牌,丢过来:“一个时辰,过时不候。被逮到,别说是我给的。”
“晓得晓得。”顾青接过木牌,拉着苏砚就往镇里走。
青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商铺和住户。天黑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苏砚找到镇子唯一的信驿,花了半粒灵石,租了只最快的“风信鸟”——一种低阶灵禽,日行三千里,专送急信。
他把玉盒和一张简短的字条塞进鸟腿上的信筒里。字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药,每月初一,血化服。等我。”
然后,他写下慕容清歌在慕容家的住址,看着驿卒把鸟放飞,消失在夜色里。
回去的路上,顾青一直没说话。快到山门时,他才忽然开口。
“苏砚。”
“嗯?”
“你那位朋友……对你很重要吧?”
苏砚脚步顿了顿。
“很重要。”他说。
顾青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悄悄溜回西三院时,已是深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苏砚推开自己屋门,正要进去,忽然顿住。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淡青色,没有任何标记,就静静躺在油灯旁。
他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拿起玉简。入手微凉,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剑气扑面而来——
清冽,孤高,像雪夜里绽开的那枝梅。
是慕容清歌的剑气。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匆匆写下:
“池底之物,慎用。有人在看。”
苏砚握着玉简,站在昏暗的油灯下,久久没动。
窗外,夜风吹过,树影摇动。
像无数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