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静水流深,各守其道 (第2/2页)
刘驭眼神深了一分,话说得极浅,意却极深,绝无半分僭越:“我与你不同。我无家世,无门第,无根基。我在这乱世里,只能靠刀、靠兵、靠实力,一步步站稳脚跟。”
“你向北,为家。我向南,为名。你我路不同,不必为友,但也不必为敌。”
这是枭雄最克制的盟约,没有帝王,没有天下,只有:我要立足,你要归家,各走各道,互不相害。
沈砺看着他,缓缓点头:“我明白。”
刘驭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到帐口,只淡淡留一句:“桓威跋扈,很快会拿江北开刀立威。养好伤,准备打仗了。”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安静。
石憨憋了半天:“沈哥,谢公那样的人……是不是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
沈砺望向帐外北方,轻声道:“不是不把我们当回事。是他守他的世家天下,我们守我们的一寸故土。各守其道,互不相干。”
陈七叹道:“可这世道,谁又能真的一直不相干呢。”
没人回答。
脚步声轻而柔,再次响起。
顾月夕提着药箱走进来,素色衣裙,神色平静。
她默默查看四人伤势,指尖触到沈砺肩上未愈的刀伤时,动作轻了几分。
“营里都在说你们。”她轻声道。
“说我们傻。”陈七苦笑。
顾月夕却轻轻摇头,抬眼看向沈砺,目光清澈:“说你们傻的人,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她顿了顿,忽然问出一句极轻、却极重的话:“你一直想回家……可曾想过,家里若已无人,怎么办?”
沈砺身子骤然一僵。这是他不敢想、不能想、从未对人说过的恐惧。
顾月夕看着他,声音轻而柔,却像一道光,照进最深的黑暗:“就算故土无人,你也要回去。那里埋着你的根,你的爹娘,你的从前。只要你回去,那里就还是家。”
说完,她轻轻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吹进帐内,卷起那本旧书,书页翻动,停在一句——
“志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缓缓握紧拳头。
千万人不往,我往。千万人不守,我守。千万人不回,我回。
石憨、陈七、林刀看着他,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用问,也知道。
路,已经更清晰了。
向北。回家。不问结局,不问生死,不问值不值得。
只因——那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