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夜探 (第1/2页)
晨起时,院中槐树下那片新翻的土还湿润着。沈清辞站在窗前,看了一夜秋雨将泥土冲刷得平整,昨夜埋耳坠的痕迹已看不出来。
翠珠端着热水进来,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小姐,您说小莲她……”翠珠声音发颤,“真是自己跳井的吗?”
沈清辞没回答。她接过汗巾擦脸,水温刚好,但怎么也洗不去心头那股寒意。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眼尾那颗痣被描得深,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今日不出门。”她对翠珠说,“你去趟厨房,就说我身子不适,想喝碗银耳莲子羹,多煮些,给赵嬷嬷也送一碗。”
翠珠应声去了。沈清辞坐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羊脂白玉簪,在手里转了转。簪子冰凉,玉质细腻,是上好的和田玉。苏婉仪当年该是很喜欢这支簪子,日日戴着,斜插在右鬓。
她对着镜子,将簪子插好,簪尾朝下三寸。镜中人眉眼温婉,与琴谱扉页夹着的那张小像越来越像。那张小像是赵嬷嬷前日给的,说是苏婉仪十四岁时的画像。画中少女巧笑嫣然,眉宇间是世家嫡女才有的傲气。
沈清辞抬手,指尖划过镜中那张脸。她与苏婉仪,像的只是皮相。骨子里的东西,终究不同。
早膳后,赵嬷嬷来了。她今日神色更憔悴,眼袋浮肿,进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嬷嬷请坐。”沈清辞让翠珠上茶,“您脸色不好,可是昨夜没歇好?”
赵嬷嬷接过茶盏,手抖得厉害,茶水险些洒出来。她稳了稳心神,强笑:“老了,夜里总睡不踏实。劳娘娘挂心。”
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安神的药丸,嬷嬷睡前服一粒,能好些。”
赵嬷嬷接过瓷瓶,摩挲着瓶身,忽然眼圈红了:“娘娘……您说,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嬷嬷节哀。”沈清辞轻声道,“小莲那孩子,走得突然,任谁听了都难过。”
“不只是难过。”赵嬷嬷压低声音,左右看看,确认屋里只有她们二人,才继续说,“老奴总觉得……不对劲。小莲那孩子,前日还来给我送洗好的衣裳,说有桩喜事,等发了月钱就给家里捎回去。这样的孩子,怎么会……”
“她说是什么喜事了吗?”
赵嬷嬷摇头:“我问了,她只是笑,说还不确定,等定下来再告诉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她说……是跟假山有关。”
沈清辞心头一紧。
“假山?”
“是。她说在假山那儿捡了样东西,值钱,等找着买主,能得不少银子。”赵嬷嬷抹了抹眼角,“我问是什么,她不肯说,只说是个小玩意儿。谁想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嬷嬷立刻收声,低头喝茶。
进来的是周侍卫。他依旧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里拎着个食盒。
“王爷让属下送来的。”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说是宫里赏的桂花糕,给娘娘尝尝。”
食盒是红木的,雕着祥云纹。沈清辞起身:“有劳周侍卫。王爷今日在府中吗?”
“在书房处理军务。”周侍卫顿了顿,“王爷吩咐,午后来听琴。”
“是。”
周侍卫走了。赵嬷嬷也起身:“那老奴先告退,不打扰娘娘练琴。”
沈清辞送她到院门,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屋里,她打开食盒。桂花糕还温着,香气扑鼻,金黄松软。一共六块,摆成梅花形。她拈起一块,掰开,里头是细腻的豆沙馅,掺着桂花蜜。
翠珠凑过来看:“真香。王爷对小姐真好。”
沈清辞没说话。她将桂花糕放回食盒,盖好。萧衍突然送点心,是关心,还是试探?或者,他知道了什么?
午后,沈清辞坐在琴前练曲。《高山流水》已弹得熟练,琴音流畅,但总觉得少了什么。她闭上眼,想象山间溪流,石上清泉,指尖力道不自觉地重了。
琴音陡然转急,像暴雨突至。
“错了。”
身后传来声音。沈清辞手一抖,琴弦发出刺耳声响。她回头,见萧衍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黑衣袍,面色冷淡。
“王爷。”她起身行礼。
萧衍走进来,目光扫过琴,又落在她脸上:“这首曲子,要静,要缓。你心里不静,琴音就乱。”
沈清辞垂眸:“妾身愚钝。”
萧衍在琴前坐下。他没看琴谱,抬手拨弦。琴音从他指下流出,是《高山流水》,却又不太一样——更空寂,更苍凉,像独坐深山,听流水潺潺,却不见知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听明白了?”他问。
沈清辞点头:“王爷的琴音里,有山,有水,还有……孤独。”
萧衍手指僵在琴弦上。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她眼里:“你说什么?”
“妾身妄言,请王爷恕罪。”沈清辞跪下。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马嘶。过了许久,萧衍才开口:“起来。”
沈清辞起身,垂手而立。
“继续弹。”萧衍起身让开位置,“就弹刚才那段。心静下来,手才能稳。”
沈清辞重新坐下。她深吸口气,闭上眼,指尖轻触琴弦。这次她不再想山,不想水,只想着外祖母家后山那条小溪。春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光脚踩在溪边石头上,水凉得沁人。
琴音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像溪水漫过青石,从容自在。
弹到一半,左肩忽然传来刺痛。是旧伤,小时候摔过,每逢阴雨天就发作。她手一颤,琴音微乱。
“停下。”萧衍忽然说。
沈清辞停手。萧衍走过来,伸手按住她左肩。他手劲很大,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这里疼?”
“……是。”
萧衍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也有旧伤。”
“小时候不小心摔的。”
“多久了。”
“十年了。”沈清辞揉着肩膀,“每逢阴雨就发作,习惯了。”
萧衍沉默。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又要下雨了。他忽然转身:“周成。”
周侍卫应声出现在门口。
“去拿药箱。”萧衍说,“再让厨房煮碗姜茶。”
周侍卫领命去了。沈清辞愣住:“王爷,不必麻烦……”
“闭嘴。”萧衍打断她,走到琴前,指尖拨了拨琴弦,“继续弹。这次若再错,今晚就别吃饭了。”
语气冷硬,但话里的意思……
沈清辞重新坐好,指尖落弦。这次她忍着肩痛,琴音稳了许多。萧衍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不知在看什么。
一曲弹完,周侍卫也回来了。药箱是军用的,皮质,边角磨损得厉害。萧衍接过,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个小瓷罐。
“过来。”
沈清辞走过去。萧衍示意她坐下,然后打开瓷罐。罐里是黑色药膏,气味辛辣刺鼻。他挖了一块,在手心化开,然后按在她左肩上。
药膏滚烫,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萧衍声音冷淡,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力道很重,但手法精准,按在穴位上,烫意渗进皮肉,疼痛竟真的缓了些。
按了约莫一刻钟,萧衍收手,用布巾擦净手上药膏:“这药一日一次,连用三日。三日后若还疼,让周成来找我。”
“谢王爷。”沈清辞拢好衣襟,肩头还残留着药膏的灼热感。
姜茶也送来了。萧衍看她喝完,才说:“小莲的事,你听说了。”
不是问句。沈清辞放下茶碗:“是。”
“你怎么看。”
沈清辞沉默片刻:“妾身以为,小莲不像是会自尽的人。”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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