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1章 白登山大捷 (第2/2页)
山顶篝火旁,一个瘦小身影正低头添柴。
是二蛋。
扶苏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不睡?”
二蛋转头,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陛下……俺想俺娘了。”
扶苏沉默。
二蛋低下头,拨弄着火堆:“俺娘走的时候,俺没见上最后一面。俺爹说,她一直喊俺名字,喊到断气……俺那时候在外流浪,什么都不知道。等回去,人已经埋了。”
扶苏静了许久,缓缓开口:
“朕的皇后,也曾有一位挚友,死在南海。临终前,给她留了一碗热汤。”
二蛋抬头。
“那碗汤,她记了一辈子。”扶苏望着跳动的火焰,“记着那个人,记着那份情,记着临死前的牵挂。”
他转头看向二蛋,语气沉而暖:
“你娘喊你,你便要记住。记住她的声音,记住她想你、念你的心。”
“记着,然后好好活着。”
扶苏一字一句,
“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孝。”
二蛋泪水滚落,用力点头。
“睡吧。”扶苏起身,轻拍他的头,“明日,朕带你看一样东西。”
二蛋蜷缩在火堆旁,很快睡去。
扶苏立在一旁,静静望着那张瘦弱却安静的小脸。
还是个孩子,乱世里捡回一条命,和这天下千万孤儿一样。
他抬眼,望向南方。
夜色深沉。
可他知道,极远之处,有一人正日夜兼程,向着他而来。
“清辞……”
一声轻唤,被北风卷走,点到即止,不留多余缠绵。
次日黎明。
扶苏带着二蛋,登上白登山最高峰。
朝阳初升,将万里雪原染成金红。
昨日厮杀之地,已被收拾整齐,只余下雪地上暗红印记,如同大地永不磨灭的伤痕。
扶苏自背上解下一面大旗。
大秦黑龙旗。
黑底金龙,迎风展开,猎猎作响,气势吞天。
他将旗杆狠狠插入石缝,扎得深稳,纹丝不动。
二蛋仰着脑袋,满眼震撼:“陛下,这旗……好威风。”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面龙旗。
身后,幸存将士陆续登峰,整齐列阵,一同仰望。
无人言语,可每个人心中都翻涌着同一种情绪——
那些回不来的兄弟,用命换来了这面旗立在此地。
扶苏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万余将士。
“这面旗,从今日起,插在白登山。”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千年万载之后,但凡有人踏上此山,抬头一见,便知——这是大秦疆土!”
士卒们眼中燃起火焰。
“这片土地,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扶苏继续道,“朕不会忘,大秦不会忘,后世子孙,更不敢忘。”
他猛地提气,声震群山:
“将士们——你们,是大秦的英雄!”
万余人齐齐跪倒,声浪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
呼喊震得山雪簌簌坠落。
扶苏立在旗前,眼眶微热,却没有落泪。
他是皇帝。
皇帝不流泪。
皇帝只带着活下来的人,继续往前走。
往北?往西?去往更遥远的未知之地?
他暂时不知。
但他清楚,无论去往何方,这些人都会跟着他。
因为他带他们赢了。
因为他带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他是他们的皇帝。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名士卒飞奔而来,神色激动又紧张:
“陛下!打扫战场时,兄弟们发现——匈奴军中,有西域人!”
扶苏瞳孔骤然一缩。
快步下山,来到担架旁。
一具遗体穿着匈奴皮袍,可那张脸——
高鼻深目,发色微卷,绝非匈奴样貌。
扶苏蹲身,掀开衣襟。
内里缝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扭曲纹路,似蛇似刀,诡异狰狞。
与芈瑶信中所提“罗马”记号,一模一样。
扶苏攥紧铜牌,站起身,望向西方。
天色湛蓝,澄澈如洗。
可那片湛蓝之后,藏着的是什么?
月主口中的异域势力?
罗马使者?
还是……更深的阴谋?
他忽然想起蒙恬昏迷前反复呢喃的那句话:
“匈奴军中有西域人……”
西域人。
罗马人。
为何会出现在匈奴军中?
他们与右贤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扶苏眸色沉如寒潭。
“传令。”他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打扫战场,每一具尸体都给朕看清楚。但凡西域面孔,单独安葬,单独造册,一具都不许漏,朕要亲自彻查!”
“得令!”
士卒飞奔而去。
扶苏走至半途,忽然驻足,回头望向山巅那面黑龙旗。
旗帜迎风狂舞,如龙欲飞天。
而他的心,早已越过群山,投向更远的西方——
西域。
罗马。
还有月主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
“先帝有遗命。西域有一样东西,关乎嬴氏千秋。”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查清楚。
不为霸业。
不为威名。
只因为——
他姓嬴。
他不能辱没这个姓氏。
(本章完)
章末钩子
本以为白登山大捷可暂安北疆,可掌心那块罗马铭牌,却硌得他骨节生疼。
西域之人,为何会藏在匈奴军中?
蒙毅快步追上,低声禀报:“陛下,西域面孔的遗体,一共十七具。每具身上,都带有同款铜牌。”
扶苏低头,凝视掌心纹路。
弯弯曲曲,像蛇,像刀,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猛地想起芈瑶信中惊心一句:
“罗马人已至南海。”
北疆。
南海。
西域。
一张网。
一张月主编织了整整四十年的大网。
扶苏抬眼,西望万里。
指尖缓缓按在剑柄上。
一道新令,即将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