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章 月主的秘密 (第2/2页)
“咸阳事毕,弟已登基。余在宫中,日日见之,心如刀绞。彼坐龙椅,吾跪阶下——同父异母,命不同耳。”
落款:念。
芈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这封,拿起另一封。
“今日弟唤余‘姐姐’。二十五年,第一次。余应之,面上笑,心里恨。他不知余是谁,只当余是老宫女。若他知道,会否杀余?”
又一封:
“弟病重,余守榻前。他拉着余手,喊‘姐姐’不止。余问他:你知道我是谁?他不答,只是喊。余想,他或许知道。可他至死,没喊人来抓余。”
芈瑶放下这封,手指有些发颤。
章邯在旁边,翻着另一捆信,突然开口:“娘娘,您看这个。”
芈瑶接过来。
信上写着:
“西域诸国,已布棋子三十七枚。月氏王、乌孙王、楼兰相、龟兹将——皆余之人。待时机至,一声令下,可乱西域。”
落款: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罗马人至,言欲东扩。余许之海路,换其助余在西域行事。与虎谋皮,然余无他路。”
芈瑶攥紧那封信。
与虎谋皮。
月主知道罗马是虎,可她还是要借虎的爪子,去挠赢氏的心。
她翻到最后一捆信。
最新的一捆,写着“扶苏二年”。
她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
信上只有几句话:
“章邯母,关押骊山脚下。三年前病故。临终呼邯儿名,声嘶力竭。葬骊山北麓,第三棵松树下。无碑。”
芈瑶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章邯。
章邯正翻着另一封信,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章邯。”
“末将在。”
芈瑶沉默了几息,把那封信递给他。
章邯接过去,低头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
信纸在他手里抖得簌簌响,像是随时会碎。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跪在山洞的石地上,跪得直挺挺的,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章邯。”芈瑶蹲下,手按在他肩上。
章邯抬起头。
没有眼泪。眼眶通红,可一滴泪都没有。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末将请战。”
“什么?”
“西域。”他盯着芈瑶的眼睛,“末将要去西域。”
芈瑶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
“去干什么?”
“找人。”章邯一字一句,“月主说,她在西域安插了三百人。末将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问清楚——我娘死的时候,谁动的手。”
芈瑶沉默了很久。
“等回去。”她终于开口,“等回到咸阳,见了陛下,我帮你请旨。”
章邯低下头,额头抵在石地上。
“末将,谢娘娘。”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
芈瑶站起来,继续翻那些信。
一封接一封。有的写着恨,有的写着痛,有的写着算计,有的写着——绝望。
她翻到最后一封。
最新的一封,日期是三个月前。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死了。我亲手杀的。一刀封喉。他的手还热着,就凉了。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杀我全家。那时候我怕。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成了杀人的那个。”
落款:念。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很乱,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
“赢氏欠我的,我讨完了。可我还欠我自己——欠一声‘姐姐’,没人应。”
芈瑶攥着那封信,站在山洞里,站了很久。
火把噼啪作响。
章邯还跪着,一动不动。
洞外,海浪拍打礁石,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她突然想起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帮我告诉扶苏——他姑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芈瑶把信收起来,放进怀里。
“走吧。”她开口,“把这些信都带上。”
章邯站起来,把箱子里的信一捆捆往外拿。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离冲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北疆急报!”
芈瑶心里一紧。
“说!”
“匈奴单于得知蒙恬重伤,集结十五万骑兵再次南下!九原告急,雁门告急——陛下那边,陛下那边——”
他喘了口气:
“陛下率三万兵马,在白登山,跟匈奴十五万大军,对上了!”
芈瑶脑子里轰的一声。
白登山。
三万对十五万。
扶苏——
她攥紧手里那捆信,指甲嵌进纸里,嵌得纸破了,嵌得手指发白。
章邯在旁边喊了一声:“娘娘!”
芈瑶抬起头。
“传令。”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害怕,“所有人上船,即刻返航。”
“娘娘,那些西域人——”
“让他们在岛上待着。”芈瑶往外走,脚步很稳,“三天后,本宫要是没回来,就让他们等。本宫要是回不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走出山洞,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湿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的海平面上,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芈瑶站在洞口,望着北方。
北疆。
白登山。
扶苏。
她攥紧手心里那封还没放下的信,信纸被汗浸湿,字迹开始模糊。
可那行字,她已经记住了:
“赢氏欠我的,我讨完了。”
你讨完了。
可赢氏欠我的——还没给。
扶苏,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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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北疆急报就是最坏的消息,可刚踏上船,身后传来卢修斯的声音——
“娘娘,忘了告诉你。赢念三个月前派去北疆的人,不止送信给匈奴。还有一个,去了白登山。”
芈瑶猛地转身。
卢修斯站在沙滩上,火光映着他的脸,笑容意味深长: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赵高。”
芈瑶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赵高。
月主的弟弟。
那个在咸阳宫里消失的人——
“他去白登山干什么?”
卢修斯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赢念说,她弟弟欠她一条命。这条命,得找赢氏的人还。”
船离岸。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船帆鼓满。
芈瑶站在船头,望着北方越来越远的火光,手心里那封还没放下的信,已经被攥成了一团。
赵高。
白登山。
扶苏——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