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十二章 市与砥 (第1/2页)
十月末,贺兰山初雪。新火镇的土墙终于合拢,但墙内人心未定。
粮仓里的粟米日渐见底,算上从野利狐营地缴获和与细封氏贸易所得,也只勉强够两百来人支撑到开春。布匹更是稀缺,许多人还穿着从党项溃兵身上剥下、缝补多次的破烂皮袄。眼看寒冬真至,饥寒交迫的阴影笼罩着这个新生的小镇。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映着五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不能再等了。”韩屿用木棍在地上划出几条线,“南边,灵州方向,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那边是汉地,有商路,有粮,有我们需要的布匹、铁料、种子,甚至……人。”
“可我们拿什么去换?”陈默眉头紧锁,“盐是好东西,但我们和细封氏的产量有限,自己也要用。铁器……我们自己都不够。药材?苏医生备的那些,自用尚且紧巴。”
“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也最需要。”谢道韫轻声道,展开那几卷从野利狐处缴获的唐代农书和《营造法式》残卷,“是知识。改良的制盐法,能让粗盐变白,价增数倍。更合理的农事安排,能提高收成。还有……那‘三合土’的简易配方,筑城修寨,边地哪个军镇不需要?”
“可我们太弱,怀璧其罪。”石磊沉声道,“贸然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灵州的大人物,只怕是羊入虎口,被人连皮带骨吞了,还要逼问我们背后还有什么。”
“所以,我们不直接找‘大人物’。”韩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找商人。商人逐利,也最谨慎。他们不怕我们弱小,只怕我们没有货。我们通过商人,小量出货,试探市场,换取急需物资。同时,放出一些风声——黄河西岸有个新聚落,有秘法能得好盐,有匠人能打利刃,有良医可治时疫。让名声,先于我们的人,传到灵州去。”
“让商人替我们扬名?”苏晴若有所思,“可商人重利,若是夸大其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所以要控制,要有选择。”韩屿道,“渡口的‘新火市’要继续建,但要低调。第一批交易,以盐、少量普通铁器、常见药材为主。等我们的名声在行商和小股流民中慢慢传开,等我们积攒了更多本钱,等灵州那边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主动‘拜托’商人。柱子,你去市集,和那些南来北往的行商套近乎,尤其是灵州来的。就说我们新立寨子,缺粮少布,愿以好盐和山中特产交换。姿态放低些,就说仰慕灵州繁华,若有门路,愿以重礼酬谢引荐。重点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一伙有点本事、但急需帮助、也懂规矩的‘山里人’。”
柱子点头:“明白,韩队,交给我!”
“石磊,你带人,沿黄河向南,主动去接洽那些躲避战乱、零星北上的流民。不要强求,只告诉他们,黄河西岸有新火镇,有城墙,有地种,肯干活就有饭吃。能带回来一个是一个,尤其是识字的、有手艺的。”
“是!”
“苏晴,谢教授,陈默,我们内部的建设不能停。工坊要继续改进‘水排’,争取炼出更多、更好的铁。医馆要多备常用药,尤其是治疗冻疮、风寒的。学堂除了教孩子,也要开始教那些肯学的青壮认字、算数,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我们越稳,越有底气,将来和外面打交道腰杆才越硬。”
分派完毕,众人分头行动。新火镇如同一台刚刚拼装好的机器,虽然部件粗糙,却开始向着同一个目标,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此后半月,新火镇的建设与对外试探同步进行。
工坊区内,陈默带着人,终于将“水排”与一座炼铁炉成功连接。湍急的渠水驱动木质水轮,通过连杆和曲轴,带动巨大的牛皮风箱规律地鼓动,炉火“呼”地窜起老高,温度明显提升。
“成了!”陈默满脸烟灰,眼睛却亮得惊人,“有了这个,不仅省下四个壮劳力,炉温起码能高两成!出铁更快,杂质更少!韩队,你来看这铁水!”
韩屿凑近,只见坩埚中白亮的铁水翻滚,比之前更加纯净。“好!就用这铁水,优先打造农具和市集交易的铁器。兵器……暂时只补充弩箭和必要的刀。”
“明白!”陈默搓着手,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将“水排”的动力应用到锻打上。
医馆里,苏晴带着铁蛋和几个妇女,将秋季采集晾干的草药分门别类,研磨成粉,或熬制成膏。她结合唐代药方和有限的现代知识,确定了三种成药的基础配方:止血生肌的金疮散,清热退烧的银翘散,治疗常见腹泻的藿香散。药材都是本地或周边易得的,但配伍和炮制方法做了优化,效果比市面常见的土方要好。
“苏医生,这金疮散,真能比得上金疮药?”铁蛋好奇地问。
“效果应该差不多,但成本低很多,更适合我们和市集交易。”苏晴耐心解释,“关键是干净,所有器具要煮过,手要洗净。药效才能保证。”
学堂那边,谢道韫的“扫盲班”多了十几个学生,都是自愿来学的青壮和少年。她不仅教“人、口、手”,也开始教简单的农谚和节气歌,甚至用炭笔在墙上画简易的黄河与贺兰山地图,讲解新火镇所处的位置和周边势力。知识,正以最朴素的方式,浸润着这些曾经只知刨食逃难的心灵。
渡口的“新火市”,在柱子的张罗下,搭起了两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木棚。柱子按韩屿教的,对每一个前来歇脚或试探的行商都客气有加,用自产的、成色不错的白盐换取他们携带的粮食、布头、针线、陶器等杂物。交易量很小,但态度诚恳,价格公道,渐渐有了点口碑。
这一日,一支从灵州方向来的小商队,约五六辆大车,停在了市集外。为首的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自称姓孙,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市集和守卫的弩手(柱子只带了五个人在明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堆起笑容。
“小哥,此间主人可在?鄙人灵州孙记商行管事,孙福。闻听此处有好盐,特来瞧瞧。”孙福拱手道,语气客气,但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柱子按捺住激动,按照韩屿嘱咐的,不卑不亢地回礼:“原来是孙管事,有失远迎。此处是我家韩将军带着乡亲们新立的落脚点,名唤新火。盐确有少许,管事可先验看。”
他取出一小袋提纯过的白盐。孙福捻起一撮,仔细看了看成色,又尝了尝,眼中精光一闪:“好盐!这成色,灵州城里也不多见。不知……产量如何?作价几何?”
“产量有限,多是乡亲们自用,匀出不多。”柱子故作犹豫,“至于价钱……孙管事是行家,您看多少合适?我们这里,最缺粮食和厚实的布匹。”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略高于灵州盐价、但远低于其品质的价格成交,换得了商队携带的部分粮食和几匹粗布。孙福看似满意,状似无意地问道:“小哥,听说前阵子北边野利部闹得挺凶,还吃了亏,可是与贵处有关?我等行商,最怕路上不太平。”
柱子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按照韩屿教的,半真半假地叹气:“唉,不瞒孙管事,那些党项狼崽子是来抢过,被我们仗着地形和乡亲们拼命,赶跑了。也折了几个兄弟……这不,正急着换些粮食布匹,好过冬,也给受伤的兄弟治伤。您路子广,若有机会,还请在灵州帮忙说道说道,若有富余的粮食药材,我们愿用好盐和山货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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