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十章 惊雷箭 (第2/2页)
野利狐环顾四周,身边亲卫个个面带惧色,看着那如林的长矛和两侧崖顶不断射下的冷箭,再看看身后那片被“天雷”和硝烟笼罩的死亡地带,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末路。
“啊——!!!”他发出绝望的咆哮,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韩屿,“汉狗!可敢与我一战?!像个勇士一样!”
他要单挑,做最后困兽之斗,也是挽回最后一点颜面。
韩屿看着这个双手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屠夫,眼神冰冷。他缓缓走出阵列,举起工兵锹。
“如你所愿。”
野利狐用的是长柄包铁骨朵,势大力沉。他狂吼着策马冲来,骨朵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韩屿头顶!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公平,只想一合砸死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汉人首领。
韩屿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工兵锹斜撩,不是挡骨朵,而是削向战马的前腿!高碳钢的锹刃在战马肌腱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战马惨嘶跪倒,野利狐狼狈落地,骨朵也脱了手。他反应极快,翻身滚开,拔出腰间弯刀,咆哮着扑向韩屿。
刀光如雪,野利狐的刀法凶狠凌厉,全是战场搏命的杀招。韩屿用工兵锹格挡,锹杆是精铁,但野利狐的弯刀也是百炼精钢,碰撞间火星四溅。
“铛!铛!铛!”
连续几次硬碰,韩屿虎口发麻,步步后退。野利狐毕竟是从小在马背上厮杀长大的悍将,力量和经验占优。
“死吧!”野利狐找到一个破绽,弯刀毒蛇般刺向韩屿小腹!
千钧一发之际,韩屿没有格挡,反而迎着刀锋,工兵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戳向野利狐持刀的手腕!
这是搏命的打法!如果野利狐不收刀,他的手腕必断,刀势也会偏。如果收刀,攻势就破了。
野利狐狞笑,他自信自己的刀更快!手腕一翻,刀锋转向,依旧斩向韩屿脖颈!竟是不管自己手腕了,要同归于尽!
但韩屿等的就是这个!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不退反进,撞入野利狐怀中!同时,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多了一把从靴筒抽出的、缴获的党项短匕,狠狠扎进了野利狐肋下甲胄缝隙!
“噗嗤!”
短匕齐根没入!
野利狐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疯狂转为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匕首柄,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韩屿冰冷的脸。
韩屿手腕用力一绞,然后猛地拔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泉。
野利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短暂的死寂。
然后,细封氏的勇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野利狐的亲卫们面如死灰,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随之消散,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韩屿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野利狐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又一个生命终结在他手里,虽然是该死的敌人。
“韩将军神勇!”细封罗大步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激动,“野利狐授首,其部溃散!此战大胜!”
韩屿点点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众人:“细封头人,按照约定,这里的一切,除了兵器铁器,都归你们了。请尽快处置俘虏,搬运物资,野利部的援兵可能随时会到。”
“韩将军放心!我细封罗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从此细封氏,便是新火镇的朋友!”细封罗郑重道,随即立刻指挥族人行动起来。
“韩队,你受伤了。”石磊走过来,皱眉看着韩屿左臂——那里被野利狐的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皮外伤,没事。”韩屿摆摆手,但一阵眩晕袭来,失血加上疲惫,让他晃了一下。
石磊连忙扶住他:“苏医生在藏兵谷,我们得尽快回去。”
藏兵谷,傍晚。
苏晴小心地剪开韩屿左臂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仔细清洗缝合。她先用自制的酒精(提纯过的酒)清洗伤口,韩屿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却没哼一声。
“忍着点。”苏晴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她用煮沸消毒过的针(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备用缝合针)和羊肠线(用缴获的羊肠尝试自制,效果一般,但勉强能用),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合。
火光跳跃,映着苏晴专注的侧脸。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和……一丝心疼。
韩屿看着她。穿越以来,一直是在战斗、奔波、算计,几乎没仔细看过这个并肩作战的队友。此刻静下来,才发现她其实很美,不是那种娇柔的美,而是一种坚韧、冷静、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力量之美。尤其是她专注工作时,那种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伤口的模样,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苏晴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没抬,轻声问。
“没什么。”韩屿移开视线,顿了顿,“谢谢。”
“谢什么?我是医生。”苏晴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又开始敷上自制的金疮药粉,用干净的麻布包扎。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韩屿说,“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倒在路上了。”
苏晴包扎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你,我们可能连张掖戍都出不来。我们是一个团队,韩队。”
话虽如此,但韩屿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血与火的间隙里,悄然滋生。那是一种超越队友的信任和依赖。
“好了。”苏晴包扎完毕,收拾器械,“这两天不要用力,小心伤口崩开。明天我再给你换药。”她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道:“你休息吧,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韩屿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山谷另一角,篝火旁。
谢道韫正借着火光,仔细研究那些农书,不时用炭笔在木板上记录着什么。石磊巡逻回来,坐在她对面,默默擦拭着手中的百步弩。
“石磊,”谢道韫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书卷,“你识字吗?”
石磊愣了一下,摇头:“在部队学过一些,不多。复杂的看不懂。”
“想学吗?”谢道韫抬起头,火光映着她清秀的脸庞,眼神清澈,“这些书里的东西,很重要。但光我看懂没用,需要更多人明白。柱子他们几个小子已经在学了,你……有空也可以来听听。”
石磊看着谢道韫。这个女学者,看起来文弱,但一路上从未拖过后腿,甚至关键时刻总能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她身上有种沉静的书卷气,是他在原本的世界里很少接触的类型。
“好。”他点点头,声音低沉,“等安定些,我学。”
谢道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火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石磊看着她在火光下专注的侧影,又看看手中冰冷的弩,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乱世,这厮杀,似乎因为有了这些不同的人,和这些安静看书的时刻,而不再那么纯粹地令人绝望。
深夜,藏兵谷寂静下来。
细封罗派人送来了战利品清单和部分缴获的物资。除了约定的兵器铁器,他还额外送来了二十匹好马和几袋盐,作为谢礼。
陈默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对着缴获的百多斤精铁和那些农书里的“高炉”、“鼓橐(风箱)”图纸,两眼放光,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建造一个更大、效率更高的炼铁炉。
柱子带着人清点兵器,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也带着失去同伴的悲伤。他在慢慢成长,从一个只知道仇恨的少年,开始向一个合格的基层指挥者转变。
韩屿靠在山壁上,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思绪却格外清晰。野利狐解决了,短期内来自党项方面的威胁大减。细封氏成了盟友,解决了盐的来源。获得了宝贵的农书和良种,粮食问题有了长期解决的希望。缴获了大量铁器和战马,实力进一步增强。
但更大的隐忧也随之浮现。从野利狐亲卫身上搜出的一封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被懂一些党项文的细封罗辨认后,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野利荣确实与灵州“留后”(代理节度使)冯晖麾下的一名重要部将,有着秘密联系。信中隐约提到“共击朔方,分其地”,“汉儿工匠、粮秣”等字眼。
灵州的汉人军阀,已经将触手伸到了黄河西岸,并且对“工匠”(可能指掌握技术的他们)和粮食产生了兴趣。野利狐的覆灭,恐怕会加速这个进程。
新火镇,依然在风口浪尖。
不过,至少今夜,他们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和片刻安宁。
韩屿看向山谷中点点篝火,看着围坐在火边、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同伴和百姓,看着远处负责警戒的、细封氏哨兵的身影。
火种不仅没灭,还在吸纳新的柴薪,燃烧得更旺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城墙必须尽快完工,春耕必须提前准备,新的武器(比如更稳定的火药配方、可能尝试的简易火门枪)需要研发,与细封氏的盐铁贸易需要细化,对灵州和朔方军的动向,必须建立更有效的情报网……
路还很长。
但,他们已经站稳了脚跟,握紧了刀,也点亮了火。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