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断骨 (第2/2页)
周砚青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走廊里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他看着弟弟,看着那些管子,那些胶布,那些跳动的数字。他哭完了,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肝源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走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步伐很快,但有点乱,像是不稳,又像是在逃。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的样子,温和,沉稳,像一座山。现在那座山裂了,裂缝里流出水来。
周砚青说到做到,肝源在一周内找到了。不是从器官捐献库调来的,是他花了一千多万从境外买的。手术那天,林晚在手术室外面从早上坐到下午,姜正来了,陈远舟来了,陈秀英也来了。她坐在长椅上,把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舒服。
周砚青没有来。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新肝已经开始工作了,接下来看恢复情况,只要不发生排异反应,病人就能活。陈远舟哭了,蹲在走廊里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姜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不说话。陈秀英提着马灯,灯没亮,她提着,像是习惯。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手术室门。周砚白睡了很久。手术后第三天,他才睁开眼。看到林晚,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林晚没让他说,把他的被子掖好,让他睡觉。他睡了,呼吸很浅,但很稳。监护仪上的数字恢复了正常,绿色的线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也像钟摆,在数着他剩下的日子。
她离开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周砚青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手术顺利。他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砚青的声音带着鼻音,沙哑,像感冒了。“他醒了?”
“醒了。他说不了话,但他能听到。”
“你跟他说,我对不起他。”
林晚的喉咙发紧。“你自己跟他说。他等你。”
电话挂了。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沉夜色。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地面照得一片模糊。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周砚白看到了那些花,他把命还给她了。现在他活过来了,命是他自己的了。他欠她的还完了,该她欠他了。
周砚青一直没来医院。但他每天都会打电话,问林晚弟弟的指标变化,问血压、问转氨酶、问胆红素,问得很细,像一个医生在查房。林晚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自己看到的每一个数字。他听完,说一声“谢谢”,挂了电话,明天再打。
周砚白在住院一个多月后出院了。他瘦了很多,走路很慢,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但他活过来了。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干净的天空。陈远舟扶着他,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月季园,想看那些花。
林晚开车,送他们去。月季园里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软软的,暖暖的,带着阳光的温度。陈秀英提着马灯站在路口,大白天也提着,说是习惯了。周砚白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林晚,那些花,是我爸种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你爸种的。也是我妈种的。是那些病人种的。他们种了,花开了,他们活了。你也是。”
周砚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地上,落在她脚边。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红的,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
第四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