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剑桥的秋与第一场雪 (第1/2页)
十一月底,剑桥郡。
深秋的剑桥,像一幅用金色和红色调成的油画。康河两岸的梧桐叶已经金黄,在风里打着旋,簌簌落在水面上,随波荡漾。学院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深红色的常春藤,尖顶的钟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空气里有泥土、落叶和远处面包房的混合香气。
沈随安抱着一摞书,从三一学院图书馆出来。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很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牛角扣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头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脸颊被秋风吹得微微泛红。
来剑桥一个半月了。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上课,去图书馆,参加读书会,偶尔和同学去酒吧喝一杯,周末去市集买新鲜的面包和水果。像一个普通的留学生,简单,充实,安静。
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不普通的“巧合”。
比如她常去的咖啡馆,永远有靠窗的空位。比如她感兴趣的讲座,总能拿到票。比如她走在路上,总能在恰当的时间,遇见恰当的人。
“沈小姐?”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随安转身,看见布莱特·霍华德从一辆深灰色的宾利上下来,朝她走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深蓝色高领毛衣,同色系的长裤,头发有些乱,像刚开完会匆匆赶来。但依然英俊得引人注目,路过的好几个女学生都回头看他。
“霍华德先生。”沈随安点头,尽量让语气自然。
“在图书馆泡了一天?”布莱特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重不重?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顺路。”布莱特打断她,拉开后座车门,“我也要去瑞桥,开个会。上车吧,外面冷。”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沈随安坐进车里。布莱特把书放在她旁边,然后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车厢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冷的味道。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剑桥狭窄的街道。
“最近怎么样?还适应吗?”布莱特问,声音很温和。
“挺好的。课程有点难,但能跟上。”沈随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就是……有点想家。”
这是实话。虽然每周都和家里视频,但隔着屏幕,终究隔着一层。想冯峨熬的汤,想李勇沉默的关怀,想李瑞安偶尔的严厉,想李承安没心没肺的笑,想乔雪霖温柔的眼神,想那两个还在肚子里、但很快就会出生的宝宝。
“正常。”布莱特轻声说,“我第一次离家去寄宿学校,在车站抱着我妈哭了半小时。后来每次放假回家,临走前都要哭一场。”
沈随安转头看他,有些意外:“你也会哭?”
“当然会。”布莱特笑了,笑容里有难得的、少年气的自嘲,“那时候才十一岁,觉得全世界都抛弃我了。我妈在车窗外挥手,我就在车里哭,哭到司机都看不下去,说‘少爷,别哭了,下周就能回来了’。”
沈随安也笑了。她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沉稳冷静的男人,小时候会抱着妈妈哭鼻子。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布莱特靠向椅背,目光看向窗外,“人总要长大,总要离开家。但家永远在那里,等你回去。所以想家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好好努力,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去,让他们骄傲。”
这话,和乔雪霖说的一模一样。
沈随安心里一暖,点头:“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暮色四合,剑桥的黄昏,美得像一场梦。
“对了,”布莱特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下周五晚上,霍华德家族有个慈善晚宴,在伦敦。主题是支持青年艺术家和教育。我想……邀请你参加。”
沈随安接过信封,没打开,先问:“为什么要邀请我?”
“因为你合适。”布莱特看着她,眼神坦诚,“晚宴有一部分是资助华夏青年艺术家来欧洲交流的项目。你是华夏人,又在学跨文化研究,应该能提供很多有价值的意见。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想让你见见我的朋友们。让他们知道,霍华德家族,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来自华夏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但很重。
沈随安握着信封,手指收紧。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公开亮相,进入他的社交圈,以“故人之女”的身份,被贴上霍华德家族的标签。
是机会,也是考验。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当然。”布莱特点头,“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如果去,周五下午我派人来接你。如果不去,也没关系。不用有压力。”
他总是这样,给她选择,给她空间,不强迫,不施压。
可越是这样,沈随安越觉得……难以拒绝。
车子在研究生宿舍楼下停下。布莱特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又把那摞书递给她。
“谢谢。”沈随安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个慈善晚宴……你父母也会去吗?”
“会。”布莱特点头,“我母亲很期待见到你。她说,如果你来,她要亲自介绍你给她的朋友们。”
刘天桂亲自介绍。
这几乎是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了。
沈随安的心脏跳快了一拍。她看着布莱特灰蓝色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温柔,也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紧张。怕她拒绝。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布莱特笑了,笑容温暖,“无论什么答复,我都接受。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嗯。”
沈随安抱着书,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转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布莱特还站在车边,看着她。暮色里,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
看见她回头,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沈随安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回到房间,她放下书,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精致的邀请函,深蓝色烫金,印着霍华德家族的家徽——一朵鸢尾花。时间:下周五晚七点。地点:伦敦,霍华德家族宅邸。
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是布莱特的字迹:
“随安,
如果你来,请穿你喜欢的衣服。不用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
期待你的答复。
布莱特”
沈随安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张邀请函的照片,发给李瑞安。
“大哥,霍华德家族慈善晚宴,邀请我参加。我该去吗?”
几分钟后,李瑞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随安,你看到邀请函了?”
“嗯。大哥,你觉得……我该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瑞安的声音很沉:“你想去吗?”
“我……”沈随安顿了顿,“有点想,又有点怕。想去是因为,这是个机会,能了解更多霍华德家族的事,也能……帮到华夏的艺术家。怕的是,公开亮相,可能会引来很多关注,甚至……危险。”
她说得很诚实。这一个月,虽然风平浪静,但她知道,马克西米利安那边,一直在盯着。她每次出门,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着。布莱特安排的保镖很隐蔽,但她能感觉到。
“危险肯定有。”李瑞安不回避,“但如果你一直躲在暗处,危险不会消失,只会累积。有时候,公开亮相,反而是种保护。让所有人都知道,霍华德家族在明面上护着你,那些想动你的人,反而要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随安,你长大了,要学会面对这些。霍华德家族的事,早晚要面对。晚宴是个好的开始,在公开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怎么样。”
沈随安握紧手机:“大哥,你支持我去?”
“我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李瑞安的声音温和下来,“但记住,去了,就要昂首挺胸,不卑不亢。你是沈青山的女儿,是李家的女儿,不是谁的附庸。霍华德家族给你面子,你要接。但接,是因为你配,不是因为你需要。”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沈随安心里。
是啊,她为什么要怕?她没做错任何事,没欠任何人。她该堂堂正正地走进去,堂堂正正地站着。
“我明白了,大哥。”她深吸一口气,“我去。”
“好。到时候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嗯。谢谢大哥。”
挂了电话,沈随安看着那张邀请函,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了。
她要去。
去面对,去参与,去……走属于自己的路。
周五下午,伦敦,霍华德家族宅邸。
这座建于十八世纪的乔治亚风格建筑,坐落在肯辛顿花园旁,被高大的梧桐树环绕。深秋的黄昏,宅邸灯火通明,黑色的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在门前排成长队,衣着华丽的宾客陆续入场。
沈随安坐在布莱特的车里,看着窗外那座宏伟的建筑,手心微微出汗。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小礼服,一字领,长袖,裙摆到小腿,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脖子上戴了那朵鸢尾花吊坠。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锁骨。妆容很淡,只涂了点口红。
简单,但优雅。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百合。
布莱特坐在她身边,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深邃。他侧头看她,轻声问:“紧张吗?”
“有点。”沈随安诚实道。
“别怕,有我在。”布莱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一触即分,“跟着我就好。不想说话就微笑,不想应酬就点头。没人敢为难你。”
他的手很暖,那点温度,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心里。
沈随安点头:“嗯。”
车子在宅邸门前停下。门童上前拉开车门,布莱特先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沈随安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稳,握住她的,力道温和但坚定,扶她下车。然后,很自然地,将她的手轻轻挽在自己臂弯里。
“走吧。”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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