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麻醉 (第2/2页)
画面上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戴着珍珠项链,眼眶泛红:我找了她二十年,我女儿临终前托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那张脸,莫名有些眼熟。
但小腹一阵剧痛,把我拉回现实。
继续走。一米,两米,三米。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经过产房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地上还有他跪过的痕迹——名牌西装裤在瓷砖上蹭出的灰印。
他跪了一夜。为了她。
我站着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病房在最里面,108号。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压着一张账单:手术费、住院费、麻醉费、材料费,合计八万七千四百三十元。备注:费用未缴,请于三日内结清。
我拿着账单,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不是他,是银行。信用卡还款提醒,本月应还三万二。
我又翻出微信。三天前发的那条“我们离婚吧”,至今没有回复。昨天显示“已读”,但一个字都没回。
我盯着那个“已读”,忽然觉得很可笑。八万七的手术费他没付,三万二的信用卡要到期了,我微信零钱里只剩四千块。而这些,他应该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门被推开。护士探进头:傅太太,有人找。
我回头。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微微欠身:请问是沈念初女士吗?
是我。
我姓周,是律师。受人之托,来找您核实一些事情。
什么事?
他看了眼病房环境,眉头微皱:方便换个地方谈吗?或者等您身体好些再来。是关于您母亲遗产的事。
母亲。遗产。
我妈三年前去世,留下的唯一遗产是城郊一套老破小,卖了三十万,全给我当嫁妆带进傅家了。哪来的遗产?
周律师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您母亲的本名是不是沈静茹?祖籍浙江宁波,1985年移居香港,1995年与家族失联?
我愣住了。我妈确实叫沈静茹,确实宁波人,确实去过香港——但我只知道这些。她从没多说。
周律师把牛皮纸袋递过来:这里有一份DNA鉴定报告副本,还有一封您母亲临终前写给家人的信。如果您愿意配合做进一步鉴定,确认身份后,您将是XX集团创始人林淑仪女士的唯一外孙女。
电视里那个老太太的脸闪回脑海。
林淑仪。
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念初,咱家本来……算了,不说了。好好过日子。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
周律师收起文件:我明天再来。您好好休息。
他走后,我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寒州的秘书:太太,傅总让我问您,离婚的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沈小姐现在身体不好,傅总没精力处理这些。
我看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打回去:不用考虑。让他抽空去民政局,或者我起诉。
发送。
然后关机。
窗外天黑了。小腹还在疼,一下一下地抽。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事:手术台、产房、账单、周律师、电视里的老太太。
还有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有一点很确定——
那个跪在产房门口等别人的男人,我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