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寿命突破130岁 (第2/2页)
林婉看着儿子严肃的脸,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妈不是想给你添负担。妈就是……想着要是能多活几年,多看看你,看你成家,看你……”她没说完,挥了挥手,“行了,不说了,你早点回来。锅里给你煨了汤,回来喝点再睡。”
“好。妈,您快去休息。我很快回来。”
挂断电话。
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冷却系统单调的嗡鸣。
江辰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母亲那句“胸口闷了一下”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上。
模拟是理论,现实是血肉。
理论给了三百天,现实可能连两百天都没有。
他需要更快的行动。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撬开这个看似光辉灿烂、实则冰冷坚硬系统的裂缝。
个人终端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显示是一串乱码。
江辰皱眉,点开。
信息只有一句话:
“基础保障”到期后第37小时,“经济性淘汰评估程序”自动启动。你母亲的名字,在第一批观察名单上。评估期:7天。评估结果将决定她是否被列入“低生命效益个体”数据库。一旦列入,所有非紧急医疗资源优先权降至最低。——一个不想看到更多‘代价’的人。
信息末尾,附着一个数据包索引号。
江辰的手,一点点握紧,指节发白。
经济性淘汰评估。
低生命效益个体。
这些冰冷的技术名词背后,是一个更冰冷的现实:在这个人均寿命130岁的时代,系统仍在默默计算着每个人的“生命性价比”。年龄、健康预期、社会贡献潜力、治疗成本……当算法判定,继续投入资源延长某个个体的生命“不经济”时,无形的绞索就会悄然收紧。
他母亲,98岁,患有需要天价治疗的罕见基因病变,退休前是普通中学教师。
在算法的天平上,她的筹码轻得可怜。
江辰调出那个数据包索引号,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尝试访问。
访问被拒绝。所需权限等级:S。原因:涉及公民生命权益评估核心算法,受《生命数据安全法》最高级别保护。
S级权限。那是研究所所长、政府高官、医疗巨头核心层才可能触碰的领域。
他盯着那行拒绝提示,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权限不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说,“行。”
他关掉官方访问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行代码。那不是研究所教的标准编程语言,而是他自己琢磨、融合了量子逻辑和神经网络的混合指令集,像个黑客的呓语。
他在构建一个“后门探针”。
原理很简单:利用研究所内部一个已知的、无关紧要的数据库同步漏洞,把自己的查询请求伪装成日常日志数据,塞进通往中央医疗数据节点的冗余信道里。这就像在一条戒备森严的高速公路旁,发现了一条年久失修、堆满垃圾的辅助小路。走不快,但或许能摸到围墙边上,瞥一眼里面的情况。
风险极高。一旦被数据防火墙的“巡逻AI”嗅探到异常,追溯回来,他的研究员身份立刻完蛋,还可能面临起诉。
但他没有选择。
探针代码写完,他插入自己的身份密钥,又加了一层动态混淆算法。
“启动。”
没有进度条,没有确认提示。只有量子模拟器风扇转速微微提升,发出更尖锐的嘶鸣。
江辰盯着屏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屏幕一角,一个极小的、几乎透明的日志窗口弹了出来。里面数据流疯狂滚动,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他写的一个辅助解码程序自动启动,将乱码般的数据流翻译成可读信息。
……正在访问‘生命效益评估观察名单’子数据库……
……过滤条件:姓名林婉;身份证号XXXXXXXXXXXX……
……查询结果:1条记录……
记录ID:LW2049037……状态:观察中……
评估维度1:剩余自然寿命预期(无干预)……计算结果:1.2年……权重:30%……得分:12/100(极低)
评估维度2:可治愈性及标准治疗成本……计算结果:高度复杂,预估成本信用点18,500,000/年……权重:35%……得分:8/100(极低)
评估维度3:历史社会贡献净值(折现)……计算结果:信用点4,230,000……权重:20%……得分:41/100(中等偏低)
评估维度4:潜在未来社会贡献预期(基于年龄、技能、健康趋势)……计算结果:接近于零……权重:15%……得分:5/100(极低)
初步加权总分:19.8/100
评估建议(自动化):列为‘低生命效益个体(三级)’。建议措施:限制非基础医疗保障资源投入,引导其家庭考虑‘安宁疗护’选项。
备注:最终裁定需人工复核。复核倒计时:164小时32分……
冰冷的数字,一行行,像判决书。
19.8分。
“低生命效益个体(三级)”。
“安宁疗护”——一个听起来温柔,实则意味着“放弃积极治疗,等待生命自然终结”的选项。
江辰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疼痛从指关节传来,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去你妈的评估!去你妈的效益!”他低吼,声音在喉咙里翻滚,“我妈是一条命!不是你们算法表格里的一行数据!”
就在这时——
“滴!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嗅探行为!来源已初步定位:量子计算研究所第三实验室。安全协议‘夜鸮’启动,反向追踪中……”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实验室的公共广播系统里炸响!红光开始闪烁!
江辰浑身汗毛倒竖!
被发现了!这么快?!
他手指疯狂敲击,试图切断探针,抹除痕迹。但“夜鸮”系统是城市级数据防火墙的一部分,追踪速度远超他的反应。
反向追踪进度:10%……20%……正在突破第一层代理伪装……
完了。
研究员生涯结束。可能还要坐牢。母亲的治疗……
绝望像冰水淹没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神秘的加密信道,再次跳动。
一条新的信息,更短:
接住。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包,直接通过加密信道涌进江辰的个人终端。数据包瞬间展开,变成一段极其复杂、充满攻击性的代码流,自动运行!
这段代码像一头狂暴的电子野兽,猛地扑向正在反向追踪的“夜鸮”系统。它不是防御,而是进攻!它以江辰的实验室为跳板,却释放出成千上万个虚假的数据源头,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公共网络节点、甚至几个政府部门的对外查询接口!
警告!遭遇高强度反制数据洪流!追踪路径被污染!无法确定真实源头!……启动二级响应,申请更多算力支援……
警报声变得混乱,红光闪烁频率不稳定。
“夜鸮”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干扰弄懵了,一时失去了方向。
而那段神秘代码在制造了足够混乱后,悄无声息地自我湮灭,没留下任何可追溯的指纹。
公共广播里的警报声停了。红光熄灭。
实验室恢复寂静,只有江辰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敲响。
他瘫在椅子上,后背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的手指,看向那条救了他(也害他差点心脏病发作)的神秘信息。
只有一个词,和一个符号:
不用谢。记住,你欠系统一次。——?
问号。没有署名。
是谁?哪个黑客组织?还是……系统内部的人?
江辰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回来。
而母亲的“评估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164小时31分……
不,现在应该是30分了。
他只有不到七天时间,去推翻那个该死的“低生命效益”判定。
窗外,遥远的城市中心方向,忽然爆开一片绚烂的光芒。全息烟花表演达到了高潮,巨大的数字“130”在夜空中绽放,久久不散。欢呼声隐隐传来,哪怕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普天同庆的喜悦。
江辰站起来,走到实验室唯一那扇狭小的窗前。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研究所的老旧建筑像蹲伏的巨兽。远处,城市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那是繁荣、进步、长寿的新世界。
而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母亲只剩19.8分的“生命效益评估单”,和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神秘问号。
“人均130岁?”他对着窗外那片辉煌的灯火,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的要求不高。”
“让我妈,能活到那个‘平均数’,就行。”
他转过身,走回控制台。眼神里之前的疲惫、焦虑、甚至一瞬间的绝望,都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他开始清理所有非法操作痕迹,动作熟练而冷静。然后,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他私下维护的一个“资源地图”,标记着黑市基因药剂流动点、独立医疗设备供应商、以及……一些愿意为了钱(或别的)铤而走险的“灰色渠道”联系人。
七天。
他要在这七天内,搞到至少能让评估系统“改分”的东西。钱?特殊医疗资源?还是能证明母亲“潜在社会贡献”的证据?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到。
个人终端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夏晚晴,他的女友。
晴:还在实验室?庆典烟花快结束了,中心广场这边有无人机灯光秀,听说很震撼。要不过来?我等你。(附:一张无人机编队组成“130”图案的现场照片)
江辰看着那条信息,眼前浮现出夏晚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念想。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她从不问他实验室具体在做什么,只是心疼他总熬夜。
他手指在回复框停留片刻,打下一行字:
辰:不了,数据还没跑完。你们玩得开心点。记得早点回去,别太晚。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夏晚晴的消息又来了:
晴:好吧……(委屈表情)那你记得吃晚饭!还有,别总喝那种合成营养液,没营养!我妈今天让人送了炖品到所里前台,有你一份,记得去拿!说是给你的‘脑力燃料’!
江辰愣了一下。
夏晚晴的母亲……他只在几次正式场合见过,一位永远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却锐利得像能刮骨的中年女性,经营着一家不小的生物科技公司。她知道自己女儿在和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穷研究员”交往,态度算不上反对,但也绝不热情。送炖品?这有点出乎意料。
是单纯的关怀?还是某种含蓄的“考察”或“施恩”?
江辰甩甩头,暂时不去深想。
辰:替我谢谢阿姨。我会去拿。你也照顾好自己。
放下终端,他重新聚焦在“资源地图”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庆典喧嚣渐渐平息,城市重归夜晚的宁静,仿佛刚才的狂欢只是一场盛大的集体幻觉。
而在这个昏暗的实验室里,一场为了争夺“平均数”的、孤独而不对称的战争,刚刚拉响序幕。
江辰不知道前路有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退。
因为身后,就是母亲逐渐黯淡的生命烛火。
他点击地图上一个标记为“老猫”的联系人,那是楚风之前给他的黑市掮客渠道。一条预设好的密文消息发送出去:
需要能临时大幅提升生命体征监测数据的‘安全方案’,针对老年基因病变个体。价格可谈。有现货或快速渠道者优先。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回音。
等待机会。
或者,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
实验室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量子模拟器低沉的嗡鸣像是这个时代最深沉的背景音——一个在宏大数据和算法驱动下,高速运转、光鲜亮丽,却也冷酷精确到让人窒息的时代。
而在这庞大的系统齿轮下,一些微不足道的个体,正试图用他们的方式,挣扎着,不被碾压成尘。
江辰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战争,始于这个全球欢庆的夜晚。
始于一份冰冷的账单。
和一个母亲不经意的“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