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微服清平县,开棺复验 (第2/2页)
“开棺。”
林川一挥手,几名快手拎着铁锹上前。
土层被翻开,木头摩擦的声音在荒野里格外刺耳。
那口黄褐色的檀香木棺露了出来,确实是好东西,难怪吴家要以此为借口抓岳冲。
棺材盖推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味散开,徐闻静静地躺在里面,脸色青紫,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暗紫色勒痕。
随行的按察司仵作上前,戴上桑皮纸做的口罩,仔细翻检。
林川站在一旁,眼皮微垂,观察着死者的指甲缝、耳后和口鼻。
作为一个业余法医爱好者,他略懂一二活勒和死吊的区别。
仵作起身,摘下口罩:“回宪副大人,死者只有自缢的勒痕,舌骨断裂,痕迹由下往上,无挣扎抓痕,无中毒迹象,皮下无多余伤损,确系自缢身亡。”
林川点点头。
那就是自杀了。
因为羞辱,绝望,或者是对这世道看透了,这少年天才选择了这最烈的一条路。
“埋回去吧,好生安置。”
林川对着坟头躬了躬身,算是对这位英年早逝的学霸的一点敬意。
随即,他让岳冲带路,前去徐秀才的家,查看案发现场。
徐闻的家,就在隔壁庄子,距离不远。
是个小户院子,三间瓦房,家徒四壁。
林川走进屋,看着光秃秃的墙壁和缺了腿的桌子,有些意外。
“你家少爷一个秀才,父亲生前又是东昌府五品同知,怎么混成这副德行?”林川问。
大明朝的秀才可是有免税名额的,随便挂靠点田产也能吃穿不愁。
岳盈盈端来一碗粗茶,轻声道:“少爷孝顺,前些年得知老爷死在山海关流放地,少爷便倾尽家资,去关外迎回老爷灵柩,此后读书、买这院子、安葬老爷……借了乡里唐员外不少银子,这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林川沉默。
这孩子不仅是个学霸,还是个愚忠愚孝的实诚人。
这种人在后世社会叫“活该穷”,但在大明朝,这是顶级的人格光辉。
“大人,里外查遍了。”
王犟走进屋,低声禀报:“房梁上的勒痕深度、地上的凳子倒下的位置,都对得上,没有他杀再挂上去的痕迹。是当面绝望自尽。”
这就说明,案子的事实清楚了。
接下来要审的,不是“谁杀的人”,而是“谁杀的心”。
“大人,喝口茶吧,清平县苦,委屈您了。”
岳盈盈低眉顺眼给林川奉茶。
茶末子粗劣,闻着一股土腥味,但小姑娘端茶的手势极稳,这是书香门第教出来的礼数。
林川刚接过碗,还没沾唇。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张狂的呵斥:
“躲?躲到这穷宅子里就有用了?岳冲,你光天化日之下抢棺,还敢带外乡人回来?给老子围起来!”
林川端着茶碗,动作停在半空,嘴角微微一勾。
“这清平县的节奏,比本官想象的要快啊!”
他透过破损的窗户往外看。
哗啦啦来了二十多号人,清一色的青衣小帽,手里拎着棍棒锁链。
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色布衣大褂的管家,下巴上长着颗带毛的黑痣,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