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开山辟路植新绿 (第1/2页)
挖掘机的轰鸣声撕碎了山林的寂静。
巨大的黄色机械臂抬起又落下,钢齿啃进红土,碎石和断根四处飞溅。王铁柱站在车旁指挥,安全帽下的脸被汗水浸得发亮,手臂上肌肉贲张。五个村民跟在后面清理路面,锄头和铁锹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是开工的第三天。
从山庄后墙到老鹰岩的两公里山路,已经修出了一半。路面宽三米,能通小货车——这是刘晓雨测算过的最低标准,苗木、肥料、设备都要靠这条路运上去。
林逸站在刚平整出来的路段中央,手里拿着规划图。
图上的色块如今有了真实的形状:一区缓坡已经清理出来,红褐色的土地裸露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块等待书写的画布。远处,二区半山腰的灌木正在被清理,三区背阴面的林木保留着,只做适当间伐。
“林哥!”
刘晓雨从山坡上跑下来,白色运动鞋沾满了泥。她手里拿着土壤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一区土壤pH值6.8,有机质含量2.3%,比预想的还好!可以直接种枣树!”
“含水量呢?”林逸问。
“偏低,只有18%。不过按照你的引水方案,应该没问题。”刘晓雨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联系了省农科院的苗木基地,早熟蜜枣和赞皇大枣各一千株,下周三到货。”
“好。”林逸收起图纸,“二区的药材苗呢?”
“黄芪和党参的种子已经订了,金银花要等开春。”刘晓雨翻着笔记本,“我建议二区先种黄芪,它根系深,能固氮改良土壤,为后续的党参打好基础。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昨天在二区采样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刘晓雨从背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黑色的、薄如纸张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递给林逸。
“像是……炭化的树皮。”林逸接过,对着阳光细看。炭片很轻,表面有细微的纹路,边缘不规则,显然是燃烧后的残留。
“不止树皮。”刘晓雨说,“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黑色的小颗粒,像缩小的煤块。
“木炭,而且是制式木炭。”刘晓雨声音很轻,“普通山火或者农人烧荒,不会留下这么规整的木炭。这是有人特意在这里生过火,而且火堆不小。”
林逸捏着玻璃瓶,看向二区的方向。
那里离老鹰岩很近,正是老张说的“最好别去”的地方之一。
“什么时候的?”
“炭化程度看,至少三年以上。”刘晓雨说,“但奇怪的是,周围没有其他生活痕迹。如果只是猎人或者采药人临时取暖,不会烧这么多炭。”
林逸把东西还给她:“先收好,别声张。”
刘晓雨点点头,把塑料袋塞回背包。
远处忽然传来惊呼。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从二区跑下来,脸色煞白:“柱、柱哥!挖到东西了!”
王铁柱停下挖掘机,跳下车:“慌什么?挖到石头了?”
“不、不是石头……”村民喘着粗气,“是、是棺材!”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呜呜的,像低泣。
那口棺材埋得不深。
挖掘机的钢齿只啃下去半米,就碰到了硬物。起初以为是石头,清开土才发现是木板——深黑色的木板,虽然腐朽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厚重。
棺材不大,长不到两米,宽约六十公分。没有棺盖,或者说棺盖已经烂掉了,里面填满了泥土。
王铁柱带着人把周围的土清开,露出完整的棺身。
木质很特殊,不是本地常见的杉木或松木,纹理细密,即使用手轻按也不会下陷——这是上好的楠木,防潮防腐,古时候只有大户人家用得起。
“要、要不要打开?”一个村民声音发颤。
山里有规矩:挖到无主坟,得烧香磕头,重新掩埋。否则会惹祸上身。
王铁柱看向林逸。
林逸走近棺材,蹲下身。他用手扒开棺口的浮土,泥土里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碎片——是骨头,但太碎了,分不清是哪个部位。
还有一样东西。
半埋在土里的,是个生锈的铁盒。盒子巴掌大小,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但锁扣的位置还能辨认——是西洋式的弹簧锁,民国时期才传入这一带。
“林哥,这……”王铁柱欲言又止。
林逸没说话,戴上手套,轻轻取出铁盒。
盒子很沉,锈死的锁扣一碰就掉了。他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纸。
纸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满是虫蛀的洞。最上面一张是地契,竖排毛笔字,墨色暗淡,但还能辨认:
“立卖契人赵德贵,今因家用不敷,情愿将祖遗坐落云雾山老鹰岩下旱地三亩,凭中说合,卖与周文达名下为业。三面言明,时值大洋五百圆整……”
落款时间是民国二十六年冬月。
后面几张也是地契,卖的都是云雾山的山地,买方都是“周文达”。卖地人除了赵德贵,还有李、王、孙几个姓氏,都是云雾村的老户。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戴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书,身后是青砖瓦房的院落。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文达兄存念。弟赵德贵敬赠。廿七年春。”
林逸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周文达——周家的祖上。周天龙的爷爷,或者太爷爷。
赵德贵——赵家的祖上。赵老三的爷爷。
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那时正值战乱,物价飞腾,五百大洋不是小数目。赵德贵为什么要卖祖地?周文达又为什么要买这些深山里的旱地?
“林哥,”王铁柱凑过来看,“这……这是周家和赵家的祖宗?”
“嗯。”林逸把照片放回盒子,“埋棺材的人,应该是周文达。”
“他为什么把地契埋这儿?”
“不知道。”林逸站起身,环顾四周,“但肯定有原因。”
山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工地上所有人都站着不动,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老张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地方,最好不要去。
“柱哥,”一个年轻村民小声说,“咱、咱还修不修路了?”
王铁柱看向林逸。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修。但绕过这里,路往东偏十米。”
“那这棺材……”
“重新埋好,烧点纸钱。”林逸顿了顿,“另外,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众人松了口气,赶紧动手。
棺材被小心翼翼地回填,土夯实,上面还压了几块石头。王铁柱从车里找来半包烟,点上三根插在坟前,算是祭拜。
挖掘机重新轰鸣,但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