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拟定章程扩团队 (第2/2页)
念到“技术入股”时,老赵头皱眉了:“我养蜂算技术不?要是算,我这手艺能折几股?”
刘晓雨接过话:“赵叔,得看您这手艺能给合作社带来多少效益。比如您教大家养蜂,产出的蜜合作社统一卖,卖的钱按比例分,您就能多分。”
老赵头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理。”
念到“议事会”时,九叔公开口了:“议事会几个人?怎么选?”
“五到七个。”林逸说,“大家投票选,选上了就干,干不好就换。”
“你也在里头?”
“在。”
九叔公不说话了,吧嗒吧嗒抽旱烟。
等章程全念完,场子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我入。”王铁柱第一个举手,“我没钱,但有力气。安保这块,我包了。”
“我也入。”刘晓雨举手,“我搞技术,育苗、防病、深加工,都行。”
李薇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举起手:“我……我跑市场吧。虽然现在还没市场,但总得有人跑。”
翠花婶咬了咬牙:“我入三股!钱不多,就三万,是我棺材本。林逸,你可不能让我亏了!”
“我入两股。”张婶说,“我那小卖部,以后就专卖合作社的东西!”
老赵头咂咂嘴:“我入技术股。养蜂我教,但蜂箱、蜂种得合作社出。”
一个接一个,手举起来。
林逸数了数,十三个人。村里能干事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他拿出准备好的申请表,一人发一张。表很简单,就是姓名、入股方式、金额、签字按手印。
翠花婶不认字,林逸帮她填。填到“入股金额”时,她忽然抓住林逸的手,手很粗糙,掌心都是茧子。
“林逸啊,”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这三万,是我攒了一辈子的。我信你,你可别让我……”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逸反握住她的手:“婶,章程在这。赚了,大家分;赔了,我林逸砸锅卖铁,先还你们的本金。”
翠花婶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在申请表上按下红手印。
指印鲜红,像滴血。
傍晚,申请表收上来,厚厚一摞。
林逸一张一张看。王铁柱入的是劳力股,折算成钱,写的是“暂不计”。刘晓雨和李薇薇也是。翠花婶三万,张婶两万,老赵头技术股……总共凑了十七万八千块钱,外加十二个人的劳力,三个人的技术。
钱不多,但在村里,已经是砸锅卖铁的架势。
他把申请表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三圈。
接下来,是找专业的人。
财务、法律、市场、管理……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心越沉。这些人才,县城都不一定有,得去省城找。去省城,就得花钱,花时间,还不一定请得动。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林逸接起来:“喂?”
“林逸先生吗?”那头是个女声,年轻,干脆,“我是省农大经管学院的应届毕业生,我叫杨雪。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招聘信息,想应聘财务岗位。”
林逸愣了愣:“我们还没发布招聘信息。”
“我知道。”杨雪说,“但我关注你们很久了。我就一直在研究你们的模式。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乡村合作社的股权结构设计》,用了你们做案例——当然,是公开资料那部分。”
林逸来了兴趣:“你说你在研究我们?”
“对。我觉得你们的模式很有前景,但也存在问题。比如股权设计太原始,财务流程不规范,法律风险没隔离……”杨雪语速很快,像背书,“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带完整的方案过来面试。不要工资,实习期三个月,你看我行不行,不行我走人。”
林逸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窗外,夕阳正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血红。桃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横过整个院子,像道黑色的裂痕。
“你什么时候能来?”他问。
“明天。”杨雪说,“我有同学在你们县,我搭他的车。”
电话挂了。
林逸还握着手机,掌心有汗。
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慌。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血红的晚霞。霞光里,山的轮廓变得模糊,像蒙了层纱。
是机会,还是陷阱?
他不知道。
但抽屉里那摞申请表,那些红手印,那些砸锅卖铁凑出来的钱,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不能停。
停了,对不起那些按下手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薇薇吗?你认不认识做法律的朋友?对,最好是懂合作社法的……嗯,尽快约一下,我请他们吃顿饭。”
放下电话,天已经黑透了。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天。
明天,那个叫杨雪的姑娘会来。
后天,法律顾问会见面。
大后天……
他忽然想起陈老的话:路还长着呢。
是啊,还长。
他关上窗,把星光关在外面。屋里只剩一盏台灯,光晕黄黄的,照在锁着的抽屉上。
抽屉里,那些红手印,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像火种。
也像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