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月下思量未来路 (第2/2页)
林逸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光有这两样不够。”陈老转过脸,盯着他,“你还得学会一件事——忍。”
“忍?”
“对,忍。”陈老一字一顿,“忍不是怂,不是怕。忍是等,是攒,是把拳头收回来,憋足了劲,再打出去。你今天的路走对了,但走得太快,太急。周天龙这样的货色,你该忍他半年,一年,等你拳头硬了,人齐了,势成了,再一巴掌拍死他。可你没忍住。”
林逸低下头。
“忍不住,就得付出代价。”陈老说,“代价就是,你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录音,照片,还有你那点功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林逸是个硬茬子,不好惹。但也就这样了。你还有多少底牌?还能亮几次?”
林逸握紧了拳头。
“所以啊,”陈老拍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得学会藏。藏锋,藏拙,藏底牌。让外人以为你怂了,怕了,不行了。然后你在暗处,把拳头练硬,把刀磨快。等他们再冒头的时候——”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一刀,就够了。”
月光下,老人的手瘦得像枯枝,但那个手势,却带着斩金断铁的凌厉。
林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陈老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站起身:“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我老头子该回去睡觉了。”
他走到墙边,身子一纵,轻飘飘翻过去,没了踪影。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逸一个人。
他坐在桃树下,看着月光,看着影子,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这几天的事,这几个月的事,一遍遍过。
周天龙那张圆胖的脸,戴维·陈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孙振山凌厉的掌风,李锐阴鸷的爪功。
还有录音笔里黄毛的声音,照片上苏婉清的笑脸。
最后,是陈老那句话:你得学会藏。
藏。
怎么藏?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个黑色的巨人。
他开始练拳。
自然门的基础拳法,陈老前几天刚教的。招式很简单,只有十二式,但每一式都要求全身协调,劲力贯通。
他打得很慢,很认真。一抬手,一踢腿,一转腰,都力求到位。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冷飕飕的。但他不停,一遍,两遍,三遍。
打到第五遍时,身体热了,脑子也清了。
藏,不是躲。
是把拳头收回来,是把牙齿咬碎,是把所有不甘、愤怒、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变成力气,变成功夫,变成谁也打不倒的硬骨头。
打到第十遍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雾里凝成白烟,飘出老远,才慢慢散开。
黑子醒了,走过来蹭他的腿。金羽也醒了,在屋檐上伸了个懒腰,展开翅膀,飞向渐亮的天际。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逸回到屋里,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到书桌前,摊开纸笔。
他得写个计划。
短期计划:巩固合作社,拓展药膳产品,寻找财务和法律方面的人才。
中期计划:把品牌做起来,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和县里、市里的相关部门建立联系。
长期计划……他顿了顿笔。
长期计划是什么?
是把山庄做大?是把“云雾灵泉”卖到全国?还是……
他忽然想起陈老说的“势”。
势是什么?
是钱?是人脉?是名声?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朝霞烧红了半边天。桃林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远处的山峦一层叠一层,直到天边。
那里有更多的山,更多的村子,更多的人。
也许,势就是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让跟着他干的村民有钱赚,有房住,有病能医,有学能上。
让吃了他的桃子的人,觉得甜,觉得值。
让那些想害他的人,一想到他,就觉得牙疼,觉得头疼,觉得浑身上下哪都疼。
他笑了。
这个目标,好像有点大。
但,好像又没那么难。
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扎根。
把根扎进土里,扎得深深的,谁也拔不出来。
把枝伸向天空,伸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把果子结得满满的,结得甜甜的,让吃过的人,再也忘不了这个味道。
这就是他要做的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两个字照得发亮。
远处传来鸡鸣,狗叫,还有早起村民的说话声。
又是平凡的一天。
但林逸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得走得更稳,更慢,也更远。
因为身后,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不能倒下。
他得站直了,站牢了,站成一座山。
让所有人都能靠着。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