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庆功宴上定新策 (第2/2页)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一只飞蛾扑到马灯上,翅膀烧焦的声音“噼啪”一响,众人才回过神来。
“陈老他……”翠花婶喃喃道。
“答应了。”老村长重重拍了下桌子,眼眶有点红,“这老倔头,总算是……”
他没说下去,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逸重新坐下,翻开本子,在第三页“云雾灵泉”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众人凑过去看。
月光下,铅笔字迹清晰:
一、合作社(铁柱)
二、深加工(晓雨)
三、品牌(婉清)
四、练功(全员)
五、销路(全员)
“销路这块,我有个想法。”苏婉清忽然说,“吴老板那边,虽然暂时靠不住,但省城不止他一家。我大学同学在省电视台工作,可以联系做个专题报道。还有,我爸妈认识一些做高端社区团购的,可以先试试水。”
“社区团购?”刘晓雨眼睛一亮,“这个好!省去中间商,利润高,还能积累口碑!”
“那就双管齐下。”林逸拍板,“传统渠道继续走,新渠道也开拓。咱们的货好,不怕没人要。”
“钱呢?”王铁柱问了个现实问题,“设备、包装、推广,哪样不要钱?咱们现在账上的钱,撑死够买套二手设备。”
这个问题像盆冷水,浇在刚燃起来的火堆上。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夜风更大了,吹得马灯晃得厉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忽明忽暗。
林逸盯着本子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惊人。
“钱,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众人齐声问。
林逸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玻璃瓶。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里面装着大半瓶乳白色的液体。
正是赵老三偷走的那种瓶子。
“这是……”刘晓雨瞪大了眼睛。
“我埋在山上的。”林逸说,“一共埋了十二个,赵老三只找到两个。还有十个,在别的地方。”
他拿起瓶子,对着马灯的光。液体在瓶身里缓缓流动,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融化的羊脂玉。
“这水,不能浇桃树了。”林逸说,“但可以用来做别的。”
“做什么?”王铁柱问。
林逸看向苏婉清:“你说,如果把这水稀释一千倍,加到护肤品里,会怎么样?”
苏婉清愣住了。
刘晓雨猛地站起来:“你是说……”
“对。”林逸点头,“做成高端护肤品。不量产,就做小批量定制。一瓶卖一千,不,卖三千。专供给那些不缺钱,又最怕老的女人。”
桌上鸦雀无声。
只有夜风穿过院子的声音,还有马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这……”老村长喉咙发干,“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林逸反问,“这水的效果,咱们都见过。桃树浇了,果子长得比谁都好。鱼喝了,肉质鲜嫩还没腥味。人用了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陈老说过,这水不能外露。但如果是稀释一千倍,掺在护肤品里,谁能看得出来?谁能查得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冒险,也太……诱人。
一瓶三千,十瓶三万,一百瓶三十万。如果真能做起来,钱的问题就解决了。不止解决,还能解决得绰绰有余。
“但这是走钢丝。”苏婉清轻声说,“一旦被发现……”
“所以要做小,做精,做隐秘。”林逸说,“不公开卖,只通过熟人介绍。包装上不写任何跟‘灵泉’有关的字,就说是古法秘方,纯植物提取。”
“客户呢?”刘晓雨问,“咱们认识的那些人,谁会花三千买瓶擦脸的?”
“吴老板认识。”林逸说,“省城那些阔太太,他认识不少。还有张处长……他夫人,或许会感兴趣。”
他说着,看向桌上的玻璃瓶。
液体在瓶身里静静躺着,温润的光泽像有生命一般,随着灯影轻轻晃动。
“这是最后的路。”林逸说,“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他没说下去。
但每个人都懂。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这就是救命稻草。
是让云雾村站起来,让“云雾灵泉”这个牌子活下去,让周天龙之流再也踩不动的,最后的本钱。
夜更深了。
月亮爬到了中天,清辉洒了满院。
马灯里的油快烧干了,光晕越来越暗。
“那就这么定。”老村长最后拍板,“明儿个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合作社、深加工、品牌、练功……一样样来。至于这水,”
他看着那个玻璃瓶,看了很久。
“先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林逸点头,把瓶子小心地揣回怀里。
瓶子贴着胸口,温温的。
像颗小心脏,在黑暗里静静地跳。
散席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众人帮着收拾碗筷,翠花婶把剩菜打包,说要带回去喂狗。王铁柱和刘晓雨结伴回住处,苏婉清留下来帮林逸洗碗。
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凉丝丝的。两人站在井台边,一个洗,一个清,配合默契,谁也不说话。
洗到最后一个碗时,苏婉清忽然开口。
“你怕吗?”
林逸手顿了一下。
“怕什么?”
“怕走错路。”苏婉清把洗好的碗递给他,“怕那瓶水,最后害了大家。”
林逸接过碗,用清水冲干净,放在架子上沥水。
架子是竹子编的,水滴下来,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怕。”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怕,就什么都不敢做。”
苏婉清转过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我会帮你。”她说,“不管最后走到哪一步。”
林逸也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井水哗哗地流,夜风轻轻地吹。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然后沉寂下去。
“谢谢。”林逸说。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傻子。”
她接过最后一个碗,洗净,放好。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逸。”
“嗯?”
“明天寅时,我跟你一起去后山。”
林逸愣了愣:“陈老说卯时……”
“我就要寅时去。”苏婉清回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神很亮,“你们学功夫,我学认草药。不冲突。”
说完,她推门进屋。
门关上了。
林逸站在井台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明星稀。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这么想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胸口的玻璃瓶,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轻轻撞击着心口。
温温的。
像颗小心脏。
在黑暗里。
静静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