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挥汗开荒云雾间 (第2/2页)
太阳西斜时,西边那片五亩地已经全部翻完。松软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踩上去软绵绵的,能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清新气味,混合着青草和腐殖质的味道。
刘师傅停下拖拉机,跳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心捻开。土是湿润的,有黏性,沙砾和黏土的比例恰到好处。
“奇了怪了。”他皱眉,“这地我耕过不少,从没见过翻一遍就成这样的。一般得耕三遍,再晒,再施底肥,才能种东西。”
林逸递过一瓶水:“可能土质本来就好。”
刘师傅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抹了把嘴:“土质好不好我能不知道?这地,昨天还是板结的红壤,今天就成了油沙土——你施了啥魔法?”
“没有魔法,就是水好。”林逸指向那口井,“新打的井,自流水,甜。”
刘师傅将信将疑地走到井边,压了一瓢水,喝了一大口。他闭上眼睛,仔细品味,喉结滚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变了:“这水……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林逸想。里面掺了万分之一灵泉,虽然稀释了无数倍,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甘霖。
“明天还来吗?”刘师傅问。
“来。把剩下的地全耕完。”
“行,我明天早点来。”刘师傅痛快地答应,“三百一天,管饭就成。”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收工时,林逸给每人发了工钱——林永贵三人各八十,刘师傅三百。红票子递到手里时,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林永贵小心地把钱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动作郑重得像在藏传家宝。陈大壮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林永福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刘师傅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油腻的工装裤口袋,拍了拍:“明天七点,准时到。”
“逸哥,”林永贵临走前说,“赵老三那边……”
“我知道。”林逸打断他,“你们安心干活,其他的我来处理。”
三人点点头,扛着工具下山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翻的泥土上,像三棵移动的树。
刘师傅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渐行渐远。
林逸没走。他站在新翻的土地上,赤脚踩进松软的泥土。泥土微凉,从脚趾缝里溢出来,带着湿润的气息。黑子在他脚边打转,时不时低头嗅嗅,然后在土里刨个坑,撒泡尿,算是标记领地。
太阳终于沉到山后,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山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林逸走到井边,压了一瓢水。井水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水面倒映出逐渐清晰的星子。他喝了一口,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意识沉入空间。灵田静静铺展,灵井汩汩涌泉。青色石碑立在井边,上面的文字在意识里清晰可见:
“灵田十亩,待开垦。”
“灵井日涌百桶,沃土三十亩。”
“灵泉日增一升,效用日增。”
下一阶需要九滴精血。林逸摸了摸中指上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三滴血让他昏迷,九滴……他需要更强的体魄,更稳固的根基。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林逸放下水瓢,转头看去。
暮色里,一个身影沿着新修的路基走来。身材瘦小,走得有些蹒跚,手里拄着根竹杖。是老村长***。
老人走到地头,停下脚步。竹杖插进新翻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噗”声。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松软的土地,扫过那口汩汩涌水的井,最后落在林逸脸上。
“一天。”老村长开口,声音沙哑,“一天时间,清地、修路、打井、翻土。林逸,你比你爷爷狠。”
林逸没说话。
“赵老三中午来找过我。”老村长继续说,“他说你要断他财路。”
“我种我的果树,他开他的砂场,井水不犯河水。”
“你占了他的地。”
“这是村里的集体地,我签了合同,交了钱。”
老村长沉默。暮色越来越浓,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中亮得吓人。
“周天龙放话了。”老人缓缓说,“他看上这片山,要建度假村。赵老三的砂场,就是给他备料。你挡了他的路。”
林逸的心往下沉。周天龙,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从王铁柱嘴里,第二次是从老村长嘴里。
“他想怎么样?”
“他想买你的合同。”老村长说,“按原价,再加一万,算是补偿。”
“我不卖。”
“那就得斗。”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林逸耳朵里,“赵老三只是条狗,周天龙才是拿链子的人。狗咬人,疼。人打狗,要命。”
山风忽然大了,吹得茅草哗哗作响。远处山林里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瘆人。
林逸站在新翻的泥土上,脚底传来大地的微凉。他看着老村长,看着老人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看着那双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建国爷爷,”他开口,声音平静,“这地,我要种。这井,我要用。这人,我要活。”
老村长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久到山风停歇,久到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
然后,他转身,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没回头。
“明天,”老人的声音在暮色里飘来,“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送点菜苗。”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逸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黑子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
他蹲下身,摸了摸黑子的头。狗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灵泉的效果,比想象的更强。
远处,村子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散落的星子。更远处,群山在黑暗中起伏,沉默如巨兽。
林逸站起身,拎起水桶,开始给新翻的土地浇水。一桶,两桶,三桶……井水泼洒在松软的泥土上,迅速渗进去,留下深色的印记。
灵井水里的那丝生机,正悄无声息地改变这片土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这片荒了七年的土地,就会长出不一样的东西。
月光升起来,清冷的光辉洒满山坡。新翻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林逸浇完最后一桶水,直起腰。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山风吹过,带来凉意。但他心里是热的,那种久违的、属于土地的热。
黑子忽然竖起耳朵,冲着东南方的山林,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林逸转头望去。
月光下,那片茂密的竹林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风不会把竹子压得那么低。不是野兽,野兽不会那么安静。
他眯起眼睛。
竹林深处,两点幽绿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