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陆沉舟怒,亲率水师,直逼朔营 (第1/2页)
楚水泾前哨一战,烽烟未散,血腥之气便顺着江风,一路飘向南楚腹地。
南楚水师此番出征,本是挟大胜之势,欲一举踏平北朔残部,将南疆门户牢牢锁死。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看似必胜的前哨突袭,竟落得个惨败收场——千余精锐水师葬身江水,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被一把大火焚成灰烬,连温羡安插在军中的心腹将领,也只带着寥寥数十残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金陵。
败绩传至江凌港水师大营的那一刻,整个帅帐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凌港,乃是南楚水师第一重镇,港内战船林立,帆樯如林,三万常驻水师日夜操练,江面上常年回荡着整齐的号子声。此处便是南楚水师大都督——陆沉舟的根本之地。
帅帐之中,一张巨大的水域舆图平铺在檀木帅案之上,图上标注着楚水泾、临沅关、南疆诸州县乃至整个沧澜水域的水道深浅、暗礁分布、驻军布防,一笔一画,皆是陆沉舟半生心血。
帐外,亲兵护卫甲胄鲜明,持刀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大都督,性子刚正凛冽,治军极严,平日里便是不苟言笑,今日听闻前哨大败,更是早已怒满胸膛。
传信兵跪在帐中,浑身湿透,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陆沉舟的勇气都没有。
陆沉舟站在帅案之前,一身银鳞水师甲贴身而穿,甲片冰冷坚硬,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发出细碎而铿锵的金属碰撞之声。他年近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已染微霜,一双眼眸锐利如鹰,常年镇守万里江防,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压,足以让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心生敬畏。
半生镇守江南水域,从一名普通水师校尉,一步步走到南楚水师大都督之位,陆沉舟凭的不是家世背景,不是朝堂钻营,而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水战谋略。
大江之上,暗礁险滩,风向水流,皆可为兵。数十年间,无论是沿海倭寇,还是边境水匪,抑或是邻国水师,但凡遇上陆沉舟统领的南楚水师,无不折戟沉沙。南楚水师冠绝沧澜,威名远扬,大半皆是这位陆大都督打出来的。
半生威名,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当传信兵战战兢兢地报出,此番惨败,乃是温羡轻佻冒进,执意轻敌冒进,被北朔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边缘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设下埋伏,一战击溃时,陆沉舟积压在胸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帅帐都微微颤动。
陆沉舟怒极拍案,右掌重重砸在檀木帅案之上,坚硬的桌案竟被震得裂开一道细痕。案上的水师舆图、令旗、朱笔、兵符尽数被震起,四散飘落,凌乱地散落在地面。
“萧烈竖子,一介北朔边缘少君,残兵败将,竟也敢捋我南楚虎须!”陆沉舟声如洪钟,怒喝震天,帐外亲兵尽数跪倒,大气不敢出,“温羡!庸才!彻头彻尾的误国误军之辈!”
他对温羡此人,早已深恶痛绝。
温羡仗着在金陵朝堂长袖善舞,深得楚昭帝信任,素来喜好弄权阴谋,结党营私,可偏偏对领兵打仗一窍不通,却又偏偏贪功冒进,一心想在南疆战场立下大功,稳固自身地位。陆沉舟早已看透此人外强中干,无半分统兵之能,此前便多次上奏,劝阻不可让温羡插手水师军务,更不可令其贸然伐朔。
可朝堂之上,谗言当道,他的劝谏如同石沉大海。
陆沉舟早料定,以温羡的脾性,伐朔之举必败无疑,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能败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不仅折损千余水师,焚烧粮草无数,还让北朔区区七千残兵,在楚水泾站稳了脚跟,扎下营寨,扼住了南楚北进的咽喉要道。
南疆之地,乃是南楚北上中原的门户,更是江防命脉。若是让萧烈就此据守楚水泾,如同在南楚心口插下一把利刃,日后北朔大军一到,便可顺流而下,直逼江南,后患无穷。
一念及此,陆沉舟再无半分犹豫。
他不待金陵城中楚昭帝的圣旨下达,不待朝堂诸公争论商议,当即转身,抓起挂在帐壁上的水师帅印,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即刻点齐三万精锐水师,备百艘主力战船,千架连弩,充足军械粮草,半个时辰之后,拔锚起航!”
“本都督,要亲征楚水泾!”
军令一出,江凌港瞬间沸腾。
号角连鸣,鼓响震天。
原本平静的港口,刹那间变成一片铁血战场。水师将士披甲执刃,快步登船;水手们奋力起锚,扯起船帆;军械官指挥士卒,将连弩、投石机、火箭、火油尽数搬上战船;粮船紧随其后,满载粮草,一字排开。
三万水师,皆是陆沉舟一手调教、亲身历练出来的精锐。
他们常年在大江之上操练,熟悉水性,精通水战,纪律严明,悍不畏死。整个南楚,能让这三万铁血水师心悦诚服、甘愿赴死的,唯有陆沉舟一人。
战船编队,井然有序,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锋乃是数十艘轻捷快船,船身窄小,速度如风,负责探路、查探水情、警戒四周,一旦发现敌情,即刻传回信号;
中军是主力大阵,数十艘巨型楼船居中,船高数层,上设连弩、投石机,可载数百士卒,船身包裹铁皮,坚不可摧,数十里江面,楼船连樯,一眼望不到尽头;
后军则是粮船与军械船,稳稳押阵,保障前线补给。
所有战船的白帆之上,皆染着南楚标志性的赤焰纹,烈火般的纹路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三万水师,百艘战船,顺着长江干流,浩浩荡荡,顺流北上。
旌旗蔽江,遮天蔽日;鼓角震水,响彻云霄。
赤色战船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沉睡苏醒的赤色巨龙,盘踞江面,气势滔天,所过之处,江水翻涌,风云变色。
沿途南疆各州县官吏,远远望见江面上这等骇人阵势,得知是陆沉舟亲率水师出征,无不心惊胆战,连忙大开城门,动员百姓,备足牛羊酒水、粮草补给,亲自送至江边,不敢有半分怠慢。
谁都清楚,惹恼了这位水师大都督,别说乌纱帽,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而此时的楚水泾西侧,北朔军营——朔营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烈率领的七千北朔残兵,自一路南下,历经数次血战,伤亡惨重,兵器甲胄残缺不全,粮草也极度匮乏。可就是这样一支看似不堪一击的残兵,却在楚水泾前哨一战,大败南楚水师,硬生生在南疆扎下了根。
朔营依水而建,选址极为刁钻。
营寨背靠楚水泾江岸,正面扼守河道入口,左右两侧皆是芦苇荡与浅滩,进可攻,退可守。虽只是临时搭建的土城、木栅,看上去简陋粗糙,却处处透着章法,将楚水泾入江要道牢牢锁死。
燕屠一身铁甲,手持长刀,正亲自率领士卒加固营防。
士兵们扛着木料,扛着石块,将营墙加高加厚,把此前缴获的南楚军械——长刀、长矛、弓箭、连弩,一一分发给士卒,替换下他们手中残破的兵器。随军医士则在营中临时搭建的医帐之内,为伤员包扎伤口,熬制药汤,虽条件简陋,却秩序井然,不见半分慌乱。
七千残兵,历经生死,早已不是当初那支溃不成军的败兵,而是一支淬过火、见过血的死士之军。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汗,衣衫湿透,未等战马停稳,便纵身跃下,连滚带爬地冲入帅帐,声音急促到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
“主公!大事不好!”
“陆沉舟来了!”
“亲率三万南楚精锐水师,战船百艘,装备精良,离我朔营,已不足三十里!”
一语落下,帐中诸将脸色骤变,瞬间凝重如铁。
帐内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陆沉舟的威名——南楚水师第一人,沧澜水域的不败神话。
七千残兵,对阵三万精锐水师;一群步战为主的北朔士卒,对阵纵横大江的水师主力;以简陋营寨,对抗百艘战船、千架连弩。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以螳臂当车。
一名偏将脸色发白,上前一步,躬身急声请命:“主公!陆沉舟势大,兵锋正盛,我军兵少械劣,寡不敌众!依末将之见,不如暂避其锋芒,即刻退守临沅关,凭险死守!待我北朔主力援军赶到,再与南楚决一死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