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争论 (第2/2页)
帝京的夜已深了。
这四个家伙不知道的是,一场由策论掀起的风暴,此刻正在这座城池的最深处悄然酝酿着。
贡院主审的大堂内灯火通明。
所有试卷已被收齐,正在紧张的糊名、誊录之中。
而在阅卷官所在的精舍内,气氛却已经炸开了锅。
几位核心考官围坐在长案旁,案上摊开了十几张宣纸。
正是谢靖宇书写的那一篇策论。
原卷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和凌厉的气势,正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长案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以刘启明为首的,几位和景王府关系密切的考官。
望着试卷上的内容,他们个个面色铁青,怒容满面。
右侧端坐着孙谦和两名与誉王府走得更近的官员,神色同样凝重。
中间主位则坐着主考官杨廷鹤和副主考崔文璟,正手拿着那份誊抄稿反复细看,额角隐隐见汗。
“荒唐、狂妄、大逆不道!”
刘启明第一个拍案而起,指着那份策论,手指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策论?这分明是谤书,是煽动叛逆之言!”
文章的内容不仅直指开国勋贵、而且非议朝廷法度,其心可诛。
他转身对杨廷鹤和崔文璟躬身,“杨阁老,崔大人。此等狂悖之徒,断不可留!”
“因此下官建议,立刻根据笔迹核对原卷,找出此人,锁拿下狱,严加审讯,查出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意图不轨!”
景王派的考官们立刻附和,
“刘大人所言极是!清丈田亩、取消免税、限制世袭……这每一条都是动摇国本、离间君臣的歪理邪说。”
“写出这篇文章的人,必是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或是被北方敌国收买的细作。”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孙谦等他们嚷嚷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大人,诸位,还请稍安勿躁。”
他拿起那份誊抄稿,平静道,“下官反复看了数遍,此文虽然言辞激烈,观点尖锐,但通篇所言,似乎都是实心论事。”
田亩兼并的问题早就被摆在了明面上。
至于赋税不均,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至于勋贵世家把持仕途、结党营私的问题嘛……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门儿清。
毕竟在场的,基本都算“勋贵”嘛。
孙谦一边分析,一边看向刘启明那涨得通红的脸,
“刘大人这么激动,莫非是对号入座了?”
刘启明脸色一变,“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指这个考生文风险恶,含沙射影,包藏祸心!”
“是否是含沙射影,见仁见智。”
孙谦淡淡道,“但下官以为,此文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它指出了什么问题。”
而是扯开了一块隐形的遮羞布。
把一些大家都知道,但却谁都不敢明说的问题,集中起来摆在了台面上。
孙谦细数下方的条陈,逐字逐句说,“清丈田亩,历代明君都有实行过。”
改革税制,按田产多寡累进征收,更符合公平之道。
至于限制世袭,更是有利于恢复国本。
他放下稿纸,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抛开屁股下的位置不谈,只看这些条陈,哪一条不是利国利民的正道?”
如果这也算歪理邪说,那什么才是圣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