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疲惫 (第1/2页)
考场内,烛火幽幽。
谢靖宇握着笔,手指因为长久书写而微微发颤,墨迹却力透纸背。
仿佛他写的不是文章,是一把尖刀刀。
刀锋所指,正是大齐立国百年来盘根错节,最尾大不掉的那颗毒瘤——世家门阀。
“方今之世,弊在何处?不在北疆烽烟,不在南漕损耗,不在仓廪虚耗,甚至不在吏治松弛。”
开篇他就把考题里列举的所有问题都轻轻拨开,像拨开一层迷雾。
“诸弊之源,在于国本动摇!”
什么是国本?
当然是老百姓。
老百姓的利益为什么会受到动摇?
自然是因为田土兼并,赋税不均,让寒门老百姓穷苦度日。
反观那些世家豪强,却轻松坐拥万亩良田。
写到这儿,谢靖宇笔锋一转,直指要害。
自从开国以来,勋贵世袭,藩王们无所事事,除了创造人类,基本啥也不会。
“一个藩王生十几个儿子,儿子生孙子,孙子再生儿子。”
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但俸禄和开销却从未减少,甚至与日俱增。
这些田从哪儿来?禄米从谁身上取?
老百姓的田越耕越少,藩王和世家勋贵却越来越多,奢靡消耗,逐渐导致朝廷入不敷出。
写到这儿,谢靖宇眼前浮现出王骏那张轻浮令人厌恶的脸。
这还只是个小角色。
京都那些豪门贵族,哪个不靠着朝廷供养?
这些人吃着老百姓的肉、喝着老百姓的血,却恃强凌弱,跋扈专横。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什么固受边疆,什么抵抗天灾人祸,通通都是痴人说梦。
谢靖宇的笔变得沉稳起来,一条条对策跃然纸上:
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整顿吏治、限制世袭、安置流民……
这一条条策略,并不是谢靖宇自己琢磨出来的。
而是上一世几千年历史的经验和教训。
他想到了雍正朝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想到了汉初的推恩令,想到了王安石改革变法……
无数前人经验总结,在这一刻跃然纸上。
“学生江州谢靖宇,冒死上言。”
写完最后一个字,谢靖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放下笔,看着满满十几页的策论。
上面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篇文章一旦递上去,要么石破天惊,要么……人头落地。
没有中间选项。
“管他呢,人活一世,不能总想着自己,如果皇帝能听得下我的肺腑之言,说明大齐国还有救。”
谢靖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如果皇帝弃之如敝履,那就说明大齐国吏治僵化,这个官当不当的,其实无所谓了。
他小心地将策论卷起,放入题卷筒,用火漆封好。
当他把沉甸甸的卷筒交给收卷官吏时,对方掂量了一下分量,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在纳闷这考生哪来这么多话要说?
谢靖宇只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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