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谁的人 (第1/2页)
赢说把耳朵从窗缝边挪开一点,悄悄扭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旁的两个人。
赢三父蹲在那儿,一只耳朵紧贴着窗户,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姿势跟半炷香前一模一样,连动都没动过。
费忌还是那副样子,靠在土墙上,歪着头,眯着眼,像是在听戏。
此时赢说心里头那个纳闷啊。
你们两个,刚才被骂成那样,塌鼻梁绿豆眼,软骨头,这都能忍?
他忍不住又看了赢三父一眼。
这位司徒大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借着那点从窗缝里漏出来的光,赢说分明看见他额角有一根青筋,突突地跳着。
有气。
有气就好。
可有气你们怎么不动弹呢?
就没点表示吗?
按说这时候,你们两个不应该跳起来,一脚踹开门,把里面那些满嘴喷粪的召人揪出来,按在地上,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秦人不可辱”吗?
可这两人就是不动。
赢三父不动,费忌也不动。
赢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也把耳朵贴回墙缝边,不再看那两个人,只听着屋里还在继续的那些话。
“秦国那地方,穷山恶水,能出什么人?”
“就是,听说他们那儿连盐都吃不上,一块盐巴能换一斗米。”
“哈哈哈,那岂不是跟野人差不多?”
“可不是嘛,所以我说啊,秦国也就那样,蹦跶不了几天。等咱们召国腾出手来,轻轻一推,它就倒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赢说听着听着,心里头那股子火气反倒慢慢消下去了。
不是不气。
是气过了头,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想起了方才那个念头。
这帮召人凭什么这么狂?
凭什么敢把秦国君臣一个个拎出来骂,骂得这么难听,骂得这么肆无忌惮?
就凭他们喝了几碗酒?
不对。
酒壮怂人胆不假,可怂人喝了酒,最多骂骂街,骂完还得缩回去。
这帮人不一样,他们骂人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神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装不出来的。
那是打心底里觉得秦国不值一提,才会有的样子。
赢说卡着窗缝往屋里看了一眼。
烛光摇曳,照出几张红通通的脸。
那些人歪歪斜斜地坐着,有的趴在案上,有的靠在同伴肩上,眼睛都喝得发直了。
可就算这样,他们说起秦国的时候,嘴角还是挂着那种笑
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赢说把眼睛从那个窗缝上移开,又看了一眼赢三父和费忌。
他忽然有点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不是怕屋里这几个人,是怕他们背后那个召国。
如果这帮人说的那些话,全是吹牛的,全是酒后的胡话。
那倒好办,冲进去揍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秦人的拳头有多硬。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万一召国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强,秦国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打不过召国呢?
那这一脚踹进去,踹开的就不是一扇门,是一个马蜂窝。
赢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贴上窗缝。
听着吧。
他想。接着听。
听着听着,他忽然发觉自己心里头那点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发凉。
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夜风,是因为他有了这么一个猜想。
如果屋里这些人说的是真的,那秦国这些年,到底是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梦里?
屋里的人还在说,从秦国的大臣说到秦国的军队,从秦国的军队说到秦国的百姓。
说秦国的兵甲都是破的,说秦国的粮仓都是空的,说秦国的草民面黄肌瘦。
赢说听着听着,忽然听见身旁有轻微的响动。
他扭头一看,是赢三父换了个姿势。
这位司徒大人大概是蹲得腿麻了,慢慢地把腿伸直,又慢慢曲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
赢说又去看费忌。
费忌还是靠在墙上,可那双眯着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盯着院子里某个黑暗的角落,一动不动。
赢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他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听。
赢说就这么在廊下又站了小半个时辰。
厢房里的召国随从渐渐说得累了,酒劲也上来了。
话语越来越稀疏,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偶尔冒出一两声含糊的嘟囔,分不清是在抱怨还是说梦话。
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烛火的光芒愈发黯淡。
赢说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再听下去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便抬手准备给赢三父和费忌打个手势,示意二人悄悄撤走。
毕竟这二位虽然都憋着气,都没打算当场发作,他也不好故意煽风点火,节外生枝反而麻烦。
可手势还没比划出去,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砰!”
门板碎裂的声音震得赢说耳朵“嗡”地一响,眼前都晃了晃。
贴着窗缝的三人立刻凑上前来,透过窗边那道窄窄的缝隙往里一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本就不算厚实的木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直直飞了进去,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在屋内两个正歪头打盹的随从身上。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像被巨石砸中般,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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