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第2/2页)
炭火依旧燃着,却驱不散赢嘉心头逐渐堆积的寒意。
案几上堆积的木简,已令他麻木了,他竟然升起了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
“阿兄,这……”赢嘉拿起一卷,刚读了几句,眉头就拧紧了。
这是某位邑大夫呈上的《贺瑞雪表》,通篇歌颂君德感天,时降祥瑞,百姓欢欣,国祚绵长。
“如何?”赢说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圭,语气平淡无波,“文采可堪上品?”
赢嘉张了张嘴,那股不协调的感觉堵在胸口。他想说“华而不实”,想说“欺瞒君上”,但看着兄长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辞藻……甚美。”
“嗯,”赢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评价,用玉圭轻轻点了点另一堆竹简,“再看看那些。多是些请安问好、歌功颂德、或是为些鸡毛蒜皮小事请奏的。”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每日,这样的奏疏,能占送来总数的三成。批阅它们,费时费力,却于国事无半分益处。可若不看,不批,又会落下怠政、不恤忠臣的口实。”
赢嘉默然,还是一卷卷翻过去。
有为境内某处山泉突然变清而上表称贺的,有朝臣因病告假三日后上疏感激君恩浩荡、涕泪交零的,更有长篇大论论证某项古礼该如何恢复、实则只为刷存在感的……字里行间,他仿佛能看到一张张谄媚的脸孔,隔着木简,向他表演着忠诚与勤勉。
而这些木简,需要砍伐青竹、削制、烘烤、书写、传递,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最终却只堆砌出这满案的……废话。
赢说观察着弟弟越来越沉郁的脸色,适时地,开始了“旁敲侧击”。
秦国百姓过得有多苦,底下臣子又是怎么欺上瞒下,邻国又是如何虎视眈眈,反正全是秦国的负面消息,而这些事,都要国君来解决,但只靠国君一人是不行的,需要臣子,可臣子,又有多少是忠心办事的。
一套连招下来,赢嘉又如何能招架得住。
他年纪虽小,并非不懂世事,但以往所知,多是长者传授的道理,或是被过滤后的美好图景。
这三日,赢说如同一个冷静到残酷的解剖者,将华丽袍子下的虱子、脓疮,一点一点指给他看。
不是教导,更像是展示——展示这权柄巅峰之处的沉重、孤寂与……无力?
“那……那该如何是好?”赢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惑。
“如何是好?”赢说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天真。
“靠国君一人,纵使日夜不休,殚精竭虑,又能如何?眼睛只有一双,手脚只有一对。需要臣子,需要无数忠诚、能干、且愿意实心任事的臣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浓重的疲惫与讥诮,“可忠臣良将,何其难得?多少人是为禄位而来?多少人是为家族而谋?多少人习惯了欺上瞒下,敷衍塞责?又有多少人,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各怀心思,盘算着自己的得失,甚至……巴不得这朝堂乱起来,他们才好火中取栗?”
话至关键处,赢说握住赢嘉的手,意味深长道:“寡人,只信你!”
“你是寡人之弟,亲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