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断腕隐谋藏庙宇,移根冷眼锁金笼 (第2/2页)
“珍大哥日后严加管束,导其向善便是。不必为此过分懊恼伤怀。”
贾珍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下来,几乎要虚脱。
他连忙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承蒙显兄弟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那孽障一条狗命,保全我宁国府一丝体面,愚兄叩感大恩!”
贾蓉顿了顿,姿态愈发恭顺。
“显兄弟安心在此住下,若还有何吩咐,只管差遣下人便是。愚兄定当竭尽所能,不敢有丝毫怠慢。”
商议完正事,两人一番寒暄后,贾珍才告退离去。
他走出登仙阁院门的背影,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浮踉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周显独立轩窗之前,望着贾珍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庭院里几株老梅虬枝嶙峋,在薄薄的晨光中投下清冷的疏影。
他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未曾散去,反而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是一片深邃的冰寒。
周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一丝洞察一切的了然在眉心微聚。
贾珍以为风波暂歇,尘埃落定。
殊不知,这才只是开锣的序曲罢了。
周显悠然喝了口杏仁茶,静静等候好戏开场。
早饭用毕,周显略啜了半盏清茶润喉,便吩咐秋月道:
“去请蓉大奶奶下楼叙话。”
秋月应了声,脚步轻悄地拾级而上。
不多时,楼梯处传来细微的环佩轻碰之声,秦可卿扶着朱漆扶手,款步而下。
她今日脂粉未施,倒显出几分清水芙蓉的天然韵致。
只是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下,两抹淡淡的青影如同水墨洇开,眼底更是密布着蛛网般纤细的血丝,将她心底那份强自按捺的忐忑泄露无疑。
秦可卿行至厅中,对着端坐椅上的周显,深深敛衽,福了一福,姿态一如往昔般柔婉恭顺,只是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一点丝绦。
周显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将那份憔悴与不安尽收眼底。
他抬手虚扶,声音如暖玉相击: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罢。”
“蓉哥儿媳妇,看你眉间倦色深锁,眼底血丝密布,想来昨夜辗转反侧,终究是未能安枕。”
秦可卿依言在对面一张酸枝木鼓凳上侧身坐了,闻言螓首微垂,露出一段雪白细致的颈项,低声道:
“显叔法眼无差,妾身……确是未曾合眼。”
她顿了顿,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带着一丝忐忑的试探,望进周显沉静的眼眸深处。
“妾身……另有一不情之请,斗胆恳求显叔。”
“哦?”
周显眉梢微扬,唇边噙着包容的笑意。
“但说无妨。”
秦可卿脸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愈发轻细,如同蚊蚋:
“显叔可否……换个称呼相唤。‘蓉哥儿媳妇’几字,每每入耳,便如针砭,令妾身……心绪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