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寒浸玉阶星魄黯,烛摇孤影赴深渊 (第1/2页)
贾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再看向秦可卿时,眼神已恢复平静,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告诫:
“听见了?寿儿是奉谁的命令来的,你该明白。留给你考虑的时间……”
他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加重。
“真的不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大奶奶,好自为之吧。”
说罢,贾蓉不再停留,猛地拉开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回廊昏暗的光影里,只留下寿儿恭敬弯腰的影子映在门扉上。
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将最后一丝声响隔绝在外。
偏厅内骤然恢复了死寂。
瑞珠和宝珠轻手轻脚地进来,觑着秦可卿煞白的脸色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吓得大气不敢出,只默默侍立一旁。
秦可卿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
贾蓉那些冷酷剖析、赤裸交易、精心安排的“生路”,还有寿儿那如同催命符般的传唤声,在她脑中疯狂地翻搅、碰撞。
登仙阁……周显……金丝雀……父亲的安危……弟弟的前程……贾珍那令人作呕的觊觎目光……贾蓉那带着施舍与算计的“援手”……还有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将她彻底碾碎的“明日”……
她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那张铺着金钱蟒条褥的临窗大炕。
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耗尽所有力气才颓然坐下。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檐角几盏应节的彩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光影,无声地映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那双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挣扎与迷茫,再无半分焦距。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唯有烛台上红烛泪流,悄然堆积,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更衬得这暖阁深处,如同坟墓般冰冷绝望。
深夜,谯楼上那记子时的更点沉沉敲落,余音如同冰冷的铜汁,浇透了宁国府死寂的夜。
白日里残留的喧嚣碎屑,如今尽数沉入寒潭般的黑暗里,唯有巡夜家丁那拖沓谨慎的脚步声,间或几声梆子响,割裂这浓得化不开的沉寂,复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天香楼深处,暖阁的红烛已耗尽了生气,烛泪无声堆叠,凝固成嶙峋血痂。
菱花宝镜前,秦可卿枯坐如泥塑木雕。
镜中映出的容颜,纵然是她自己,也觉出一丝惊心动魄的脆弱。
夜漏声点点敲在心尖,终是熬尽了最后一丝迟疑。
她缓缓起身,肩背僵硬得像是负着无形的枷锁。
秦可卿指尖探向妆奁,沾染了胭脂,轻轻拂过眼下的青影与颊畔的苍白。
那薄薄的嫣红,不过是徒劳的点缀,如同覆在寒冰上的薄雪,掩不住底下憔悴的底色。
望着镜中这张曾令贾蓉倾倒、如今却招来贾珍贪婪觊觎的脸,秦可卿心底一片荒凉的明澈。
嫁入这烈火烹油的国公府,当初多少艳羡的目光,原以为一步登天,到头来,却是这如花美貌化作一条无形绞索,将她拖入这泥淖深渊,挣扎不得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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