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烛泪空帷寒侵骨,雕鞍初驻暖阁春 (第1/2页)
银蝶目光在她僵直的背影上飞快一扫,不敢多言,应了声“是”,便又福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瑞珠也跟着退至外间。
沉重的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
暖阁里,只剩下秦可卿一人,以及炉香死寂的余烬。
菱花镜里,那个容色倾城的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浓密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女儿家的心思何等细腻。
自从嫁入这金笼般的宁国府,她便如履薄冰。
那双属于公公贾珍的眼睛,看似威严,深处却总翻滚着令她心惊肉跳的、毫不掩饰的觊觎与邪念。
他是尊长,是这府邸说一不二的天,她能如何?
唯有小心翼翼地躲避,如惊弓之鸟般维系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
如今……终究是躲不过了么?
那头盘踞已久的凶兽,终于要撕下伪装的皮囊,向她亮出森然的獠牙。
明日傍晚……
这几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前路茫茫,深渊在侧。
她能逃去哪里?又该如何自处?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更漏单调而悠长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无情地切割着这漫漫长夜。
烛台上的红烛,泪流满面,无声地堆积着,烛火摇曳,映照着镜中人影愈发孤绝凄清的身影。
这一夜,天香楼暖阁锦帐深处,秦可卿睁着那双秋水般明澈却盛满惊惶与绝望的眼眸,望着帐顶繁复华丽的刺绣纹样,再无半分睡意。
长夜漫漫,寒透肌骨。
次日上午,宁国府门口。
朔风凛冽,吹得宁国府门前两座石狮子颈下红绸簌簌作响。
阶下积雪未消,一片皑皑。贾琏与贾蓉裹着厚实的貂鼠斗篷,袖手立于朱漆大门外,引颈张望着街口。
寒气侵肌,两人鼻尖微微泛红,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少顷,街角传来粼粼车声,三辆青呢围子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至府门前停下。
头一辆车帘掀起,周显躬身步下车来。
他身着月白云锦出风毛鹤氅,内衬石青缂丝锦袍,头戴暖帽,面如冠玉,在这冰天雪地里愈发显得清贵温润。
贾蓉、贾琏见状,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贾蓉笑容满面,抢先拱手道:
“显叔一路辛苦,天寒地冻,累显叔远来。”
周显拱手还礼,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声音清朗:
“琏二哥、蓉哥儿有礼。”
“劳烦二位在此久候,天寒地冻,显心中着实不安。”
贾蓉连声道:
“显叔言重了。您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的贾琏亦含笑附和:
“显兄弟,蓉哥儿说的正是呢。”
“外面冷,家父与珍大哥正在府中正堂候,咱们进去说话罢。”
周显微颔首道:“有劳二位引路。”
他话音刚落,后面两辆马车也忙碌起来。
墨雨与一个穿杏子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俏丽丫鬟指挥着宁国府仆役,轻手轻脚地搬运箱笼行李。
宁国府的管家赖升亦在一旁殷勤照应,安排人手将行李并那辆满载年节礼物的马车引领至侧门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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