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雪窗暗涌争玉树,筵上春寒动绮轩 (第2/2页)
他面上笑容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轻轻一点,朗声道:
“显兄弟,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两家通好,血脉相连,说什么叨扰不叨扰。”
“至于宝玉……”
贾琏语气微沉,显出几分长房嫡孙的担当与威势。
“有我贾琏在府里一日,就断不容他放肆胡闹!他是二房的人,我虽是他堂兄,却也是荣国府承重孙,阖府的规矩体统,自有我和老爷、太太们看顾着。”
“你只管安心在荣府住下,万事有我担待。他若再敢不知进退,惹是生非,自有祖宗家法等着管教他,轮不到他搅扰贵客!”
他刻意将“荣国府承重孙”“万事有我担待”几字咬得清晰,目光灼灼,既是向周显保证,更是说给旁边蠢蠢欲动的贾蓉听。
贾蓉听得贾琏那番话,心头一紧,生怕被贾琏坏了筹谋,忙不迭接口道:
“琏二叔所言,原是正理。只是……”
他身体向前微倾,语气愈发恳切,目光却在贾琏与周显之间打了个转。
“老太太、太太对宝二叔何等骄纵,阖府上下也是有目共睹。”
“那日宝二叔在席间对周公子言语冒犯,二老爷震怒,将他带入祠堂责罚,原是该当。”
“可板子才落下,老太太捶胸顿足,太太哭天抹泪,立时便拦下了,终究是不了了之。”
“二老爷身为亲子,尚不能违拗至此。”
“倘若宝二叔因周公子住进荣国府,再生事端,闹将起来,琏二叔夹在当中,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岂不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周公子贵客临门,又如何能得安生。”
他略顿一顿,目光灼灼转向周显,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
“依侄儿浅见,周公子不如移驾至宁府下榻。”
“侄儿府上虽不及荣府轩峻,却也事事便宜,纤尘不染。”
“家父虽与宝二叔同辈,更是咱们贾氏一族的族长。”
“宝二叔若敢在宁府地界胡闹生事,家父以族长之名行家法之责,便是老太太、太太亲临,也无从置喙阻拦。”
“这层道理,琏二叔您说,是也不是?”
贾琏听得这番言语,句句敲在实处,眉头不由得拧紧,如同打了个死结。
他唇边惯常的笑意早已敛去,眼底掠过一丝被戳破隐忧的窘迫。
欲要辩驳,却又寻不出贾蓉话里半分虚妄,只觉喉头噎住,半晌无言。
贾蓉觑着贾琏脸色,知他一时语塞,便见好就收,不再穷追,转而向周显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周公子海涵。侄儿来前,已自作主张,命下人将府里东北角那座最是清幽的‘蓼风轩’洒扫干净,换了簇新的帘帷铺陈,专候着公子移步。”
“万望公子赏侄儿这个薄面,给宁府添几分光彩,成全了侄儿这片诚心。”
暖阁内一时静极,只闻银霜炭在炉中毕剥轻响,窗纱外积雪压断枯竹的簌簌声也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