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你想飞吗? (第2/2页)
从发力的角度而言,此弓不光拉距更大,且储能更多,离弓之失也更具穿透力。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连玉第一次亲手摸上弓箭,左右摆弄了一下,怎么都觉得自己学得不像。
不等她开口,看出她无措的娜仁便已主动上手,此战关乎她与达日罕之间的胜负,平日里要照顾尊敬台吉的身份,今日却是胜负为先。
娜仁手把手教连玉搭起手中的武器,又比划着告诉她如何瞄准,在那位极重输赢与脸面的台吉眼神威胁下,后面的只能都交给连玉自己领悟。
脊柱发力,连玉感受着自己背部肌肉在有意识地紧张起来。
试着以作为现代人的优势——物理学知识——来提高准头的连玉很快便放弃了精细计算的愚蠢想法,一来这东西根本没有一个可靠的数字以供计算,二来,她只一小会儿便快到了力竭的边缘。
“嗖——”
全凭本能,带着几分赌的心态放了弦。
连玉闭上眼,祈祷自己的直觉准确。
骑射最重要的并非是计算,而是一种熟能生巧的本能式行动,因此,方才骑射比赛中的草原骁勇们各个出手果断,根本无需过多犹豫。
一箭破空。
听得“啪!”的一声,连玉随之睁眼。
“中了!”
“我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
一边兴奋大叫,连玉一边情难自已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拥抱同样由焦灼至兴奋的娜仁。
娜仁甚至还要更激动些,拿汉语对她喊:“好!好!”
看热闹的人们理所应当为连玉开心,欢呼叫好瞬间响动四起,跟在珠子婆婆身边的豆子也拍手叫好,小芽今日也被抱了出来,不明情况,却也跟着喜笑颜开。
本以为输了比赛的达日罕又要阴沉个脸阴阳怪气,可连玉兴奋之余望向达日罕时,那人却并不如她预料的那么小气。
两人正对上眼,达日罕漆黑的瞳孔里,有些别样的情愫。
是赞许,欣赏。
还有一点让连玉不明白的东西,大约是友善。
是夜,风声呼啸而过,挂上一点萧瑟的意味。
隆起篝火来,玩乐了一日的人们围坐四周,烤火聊天。
火光明亮,许是大家都累了,聚在一起,讲话的声音不像以往那么大,沉沉稳稳,却不会被风吹散。
娜仁从家里取了温热的鲜奶,为数不多连玉会想起自己并非这具身体原主的时刻,一是望着碗底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庞,谈不上多美丽动人,但确是个眉眼清秀、五官大气的姑娘。
其二,便是这具身体没有乳糖不耐受这种玻璃肠胃现代人的脆皮属性,连玉在这里大碗喝奶、大口吃肉也肆无忌惮、毫无顾虑。
很是爽快。
有雁南下而去,大约是前往温暖的江南水乡避寒越冬,日夜兼程,只是匆匆行过这荒凉的哈勒沁上空,鸟有自由之翼,断不会为这草苗都难以存活的黄沙郊野所驻足。
“奥德?”达日罕从连玉和娜仁之间挤出个身位来,耳聪目明、看出台吉小心思的娜仁十分“懂眼色”地为他让出地方。
“不是,我看大雁呢。”连玉今天赢了比赛心情好,看他也顺眼不少。
原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教自己怎么说“大雁”,但达日罕说的却是:“你想飞吗?”
“什么话这是?”
“人骑马,就可以跑得更快。”达日罕一本正经地解释:“人如果可以骑鸟,就可以飞,飞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想吗?”
“……”
连玉被问得一阵默默。
她想吗?
达日罕只能想象出人骑着鸟这种直接到滑稽的方式,可连玉是实实在在见过,也坐过飞机的现代人。
小时候抬头望着飞机,总会觉得这是多么神奇又神秘的东西。
到了初中时,了解到一些机械、空气动力学,便又觉得这是人类智慧的伟大造物。
高中时渴望远行,探索未知的世界,“飞机”带上了一重隐喻,变成象征自由和远方的美好符号。
可真的离家千里又千里,坐在实验室小隔间里,飞机又变成了短暂归乡和聚少离多的载体。
此刻,如果天上有飞机行过,不光哈勒沁的人们会吓得四散逃离。
连玉自己恐怕也会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思来想去,她答。
随后,又反问:“你呢,有想去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