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过肩背着一条长痕 (第2/2页)
连“嗯”都没敢再接,只怕自己会失声哭出来。泪水又从紧闭的双眼中溜出几滴,连玉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也难敌乡愁。
她要在这里建设她的青城,她的呼和浩特。
早上的风依旧又冷又硬,简直快要连地皮一块掀起来卷走。但连玉现已可以单手持缰策马,兜上三圈五圈也轻轻松松。
一路向外去,达日罕从前就总是赤着上身,天气稍暖些,他便更是乐于展示自己坚实雄壮的肌肉块头,汉民妇孺起初很不适应,见到总要别过脸。
就连娜仁也偷偷比划给连玉:别的年轻小伙子不这样。
比如乌兰苏伦。
比起达日罕的狂放不羁,乌兰苏伦做事虽手脚利落,有力气也肯出力气,从不吝啬于帮忙,但却收敛腼腆得多。
之前说结婚,也没见有个多么正式的婚礼,条件不允许铺张是一方面,倒也的确没那么讲求多盛大的仪式,一双新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连玉送去一篮盐地碱蓬,虽是从野地里捡的,但却是全体汉民共同的心意与祝福,除此之外,事事拮据的她们,也实在没什么可送的。
搬石、扎草成格、混肥播种,如此重复。
连玉后来还是向策仁多尔济争取到固定份额的粪肥,是以这些能食用或入药的野菜为交易,不光于策仁而言,这是一门不错的交易,于部落居民而言,同样如此。
尤其是连玉发挥身为现代人的烹饪技术,稍加调味,原本只作填补餐桌空缺的野菜立即美味可口起来。
牧民连加称赞,干粪配额减少的压力得到进一步缓解。
满怀着希望,连玉日日劳作结束,总要把现在自己手头的四五块地都逛过走过,才返回大营。
今日下午又不知是何原因,也不知达日罕带着部落里的年轻小伙子们去向何处,娜仁留在家里照顾亲眷。
如此一来,连玉索性给大家一齐放半天假,调整休息。
待到晚餐前,还不见达日罕回来,议事大营中,策仁多尔济面上虽一派平静,可却忍不住时而向外望去,眼神中多少有些藏不住的焦灼。
营中旁人也如此一般,众人默默不语,只听火塘燃烧,几声干柴脆响。
直到日落,依旧不知达日罕人影去向何处,用餐时,台吉不在,众人便也没了平时的交谈。
连玉受不住那叫人身心发闷的寂静,餐后便独自走去马棚,跨上乌鬃,夹马起行,向胡杨林去。
照上次的情况来看,达日罕不知多久才能回来,那连玉便是不急着回去的。
夜风呼啸,仅凭星光,竟也能看清地上的条条嫩绿,虽还是稀疏微小,却足够振奋人心。过新地、采石地,顺着月色落在沙地上的痕迹,一路远去。
这是一条她亲自开拓出来的线路,未来,也会被她亲手种成一条绿带,贯穿整片荒野,延申向外,直接天河。
连玉连玉停马草边,近处是石堆墙,放眼望去,草格规整有序,悉心保护着他们的劳动成果,守护着哈勒沁的全部希望。
心中的牵挂短暂放下,小步走马,绕着这几处远地看了又看,连玉满意得不行,草原上别说现代的时钟,就连京城打更报时的人也不存在,总叫人忘却时间,仿佛置身世外。
就在她惬意地将全心抛向空中自由飘荡,遨游天地之时,听闻一声呼喊:“连玉!”
紧接着又是几声,带着寻找的急切:“连玉!连玉!”
遥遥而来,声音里掺着费力憔悴的病气,只一声,她便已经听出,是达日罕。
直到那狂奔疾驰而来的人抵达极近处,连玉惊觉他上身满是血迹,过肩背着一条长痕,鲜血凝固后,结成深红色的痂,十分怖人。
“你怎么了!?”
连玉急忙问:“这怎么弄的?”
那精壮的肩背上仿佛披着红绸,血溅上发梢,达日罕开口却是先问连玉:“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我……出来看看地,那边闷得不行,”连玉被他着急的语气镇得一阵磕巴,“你这是怎么了?快,回去我们找策仁看看。”
哈勒沁没有专门的医生,看病也全依赖口口相传的经验,策仁多尔济年长持重,之前小芽呕吐,也是他给治好的。
达日罕嘴唇发白,脸色更是不曾有的憔悴,满心以为连玉迷路的他来时顾不得自己伤口破裂,返程时已经失血过多,两眼昏花,几次险些跌于马下。
最后还是连玉主动要求他与自己同乘乌鬃,载他回去。
才一靠近营地,策仁为首的众人便急急匆匆围了上来,扶着达日罕回自己营帐,被半扛半举的人脆弱极了,根本无力开口答他们的问话,更别说向连玉解释到底发生些什么事。
只听照顾小豆、小芽的婆婆说,达日罕一回来便带着那骇人的伤口,其余几个小伙子里也不同程度受了伤,达日罕的最重。
台吉的营帐里挤满了人,连玉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守在帐外,静候着不知结果怎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