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滴泪,无声滑落 (第2/2页)
几千名女子。
被掳走的大乾女子。
如果他杀了这个头领,那些女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噗通——”
东瀛头领摔在地上。楚骁松开了手。
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喘息,脸色青紫。
楚骁看着他,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跪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给浙州的人,磕头。”
那头领听懂了。可他咬着牙,梗着脖子,嘴里叽里哇啦地叫着,显然是不愿意。
楚骁上前一步。
一脚踹在他左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那头领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疼得涕泪横流。
“道歉。”
楚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头领还在惨叫,还在硬气地大叫。
楚骁又一脚。
“咔嚓——”
右腿也断了。
那头领惨叫得如同杀猪,终于忍不住了。他趴在地上,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
楚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瑶光公主,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公主,你看到了吗?他们不是不会道歉。他们只会,给比他们强的人道歉。”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骁站起身。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深的失落,一片刺骨的寒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自己的嘲讽。
他没有再看那些东瀛俘虏。
没有再看满地的狼藉。
他转过头,看向瑶光公主。
那目光,疏离而疲惫,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公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一丝疏离,一丝让人心疼的平静,“我最近伤情复发,身子不适,要在府内静养。”
“过几日,就不参加公主的寿宴了。”
他没有等瑶光公主回应。
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就走。
衣袍猎猎,背影孤寂而决绝。
他一步步走出四方馆,走出那片狼藉,走出那片灯火。他的脚步沉稳,可那背影里,却藏着满心的不甘,满心的失望,满心的屈辱。
苏震、秦风他们见状,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八百亲卫,鸦雀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
瑶光公主僵在原地。
她的手,还保持着抓他袖子的姿势。可袖子已经滑走了,她手里空空如也。
她想喊他。
她张了张嘴,只喊出一个字:
“王……”
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第二声。
她看着楚骁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看着墙角哭泣的宫女。
看着满桌狼藉的山珍海味。
看着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东瀛俘虏。
心头的愧疚,愈发浓烈。
她是公主。
坐拥尊荣,享受万民供养。
却无力保护自己的百姓,无力阻止敌人的欺辱,只能一味地求他——求他隐忍,求他退让,求他把血海深仇咽进肚子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院子里,一片死寂。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楚骁的话。
“他们杀人的时候,可没问咱们准备好没有。”
还有他离去时,那落寞而决绝的背影。
孙德胜带着禁军进来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看着瑶光公主独自伫立的身影,看着那些哭泣的宫女,看着满地的狼藉——他心中,只有无限悲凉。
瑶光公主擦了擦眼泪。
她转过身,先走到那些宫女身边,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道:
“你们别怕。没事了。我会送你们回去,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们。”
宫女们听到这话,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们纷纷跪地,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
“谢公主……谢公主……”
安抚好宫女,瑶光公主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给他们找大夫。”
“然后,保护好他们。”
她说的“他们”,是那些东瀛武士和头领。
孙德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抱拳行礼:
“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并肩王踹了四方馆,以八百亲卫击溃东瀛几百使团武士,擒了整个使团。撞见宫女被欺辱,质问头领传消息袭击浙州,还以伤情复发为由,推掉了公主的寿宴。
百姓们拍手咬牙切齿的同时拍手叫好。
“扬了我大乾的威风!”
“就该这样!让那帮畜生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并肩王是真英雄!是真汉子!”
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明天早朝,皇上如何处置这件事。
还有一个人,在自己的府里,听着这个消息,满脸愤怒。
他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脸色铁青。
诚王。
“废物!真是个废物!”他怒吼道,“楚骁,你倒是杀了他啊!杀了他,你就万劫不复了!你怎么不杀他!”
他骂够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鸷如蛇。
“皇兄啊皇兄,楚骁这一手,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怎么收场。”
同一轮月亮。
照着并肩王府。
楚骁回到府里,已经是深夜。
他挥了挥手,没让任何人跟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坐了很久。
苏震远远站着,到底不放心,还是走过来,低声道:“王爷,您……”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楚骁没回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正是这种平,让苏震心里堵得慌。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门边,守着。
楚骁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一张张脸——
浙州那两郡的百姓。老人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路边,身上全是刀痕;孩子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还往前伸着,像是在找娘。
还有今晚那些宫女。她们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杀那个畜生。
他不能。
几千个被掳走的女人,还等着回家。
楚骁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轻轻响起。
林清姝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是一碗热汤,还有一个药碗。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王爷,”她小声说,“外面都在传您伤势复发,推掉了公主的寿宴。我熬了些安神汤,还有治内伤的药,您快喝了吧。”
楚骁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那种心疼不掺杂别的,就是单纯的、干干净净的担心。
他没说话。
林清姝站在一旁,也没走。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王爷……外面都在说,您击溃了东瀛使团,还撞见了那些宫女被欺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您也得保重自己,别太累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憋着什么话,终于一咬牙说了出来: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信您,都陪着您。苏震、秦风,还有外面所有的兄弟们都很担心您,都在门外守着,一步未离。您从来不是一个人。”
楚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辛苦你了。”
林清姝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她退后一步,轻声叮嘱:“您好好休息,汤还热着。我们就在门外守着,有事您随时叫我。”
说完,她轻轻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碗汤。
楚骁抬起头,又看向那轮月亮。
月光还是那么亮。
“映雪……”
他喃喃地,喊出那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轻的声音里,是翻江倒海的思念,是刻骨铭心的痛。
“你也在想我吗?”
他望着月亮,仿佛能从那月光里,看见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如果你在今天的现场,你会拦我吗?”
“你会不会说我没出息……没杀光他们……”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独自坐在月光下,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我好想你……”
“好想回家……”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
可吹不散他眼中的思念,吹不散他心底的痛。
他就这样坐着,望着那轮月亮,一滴泪,无声滑落。
落入月光里,落入夜色里,落入那无尽的思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