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侯府的不幸 (第2/2页)
“骁儿来了。”外婆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楚骁走过去,先给外公外婆请了安,又跟舅舅舅母见了礼。外婆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今儿个气色好多了。昨儿个夜里睡得好不好?”
楚骁笑道:“睡得好,一觉到天亮。”
外婆这才放心,回头招呼丫鬟上菜。
菜是苏府的厨子做的,都是楚骁小时候爱吃的。樱桃肉,蟹粉狮子头,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盘桂花糕,金黄软糯,香气扑鼻。外婆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生怕他饿着。
“多吃点,多吃点。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楚骁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外婆,孙儿真不瘦。”
外婆不听:“瘦不瘦外婆说了算。吃!”
舅母在一旁笑:“娘这是心疼外孙,王爷就多吃点。”
楚骁只好埋头苦吃。
外公坐在上首,慢慢喝着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话不多,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外孙。
舅舅苏明礼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问问楚州的情况,问问李元宗的身体,问问军中的事。楚骁一一答了,又反问他京城的局势,朝堂的风向。舅舅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到要害。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外公忽然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可楚骁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外公。
外公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之前这宅子,你知道是谁家的吗?”
楚骁摇头。
外公道:“侯府。怀远侯府的宅子。”
楚骁微微一怔。怀远侯——这封号他听过,是开国时的功臣,后来袭了几代,到他这一辈,已经没落了。可再没落,也是侯爵府邸,怎么会给了自己?
外公看出他的疑惑,叹了口气:
“怀远侯府,本来也是清白人家。上一任怀远侯,人老实,本分,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惹事。十几年前病死了,留下夫人和一儿一女。儿子还小,女儿倒大了,出落得……唉,远近闻名的好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
“那姑娘心善,从小就钻研医术,专给穷苦人家看病,不收钱。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她。名声好得很。”
楚骁听着,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外公继续道:“后来,诚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她,非要娶她做侧妃。那姑娘不愿意,她娘也不愿意——谁不知道诚王府是什么地方?嫁进去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可诚王不死心。三番五次派人去说媒,软的硬的都来。那姑娘硬气,就是不松口。后来诚王恼了,放出话去,说早晚有一天,让她跪着来求他。”
楚骁的眉头皱了起来。
外公叹了口气。“这回你来,皇帝让诚王给你修建王府。朝廷也拨了银子给诚王,可城王没有新建宅子,反而就把这宅子收了,说是怀远侯府谋反。谋反?一个寡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只会看病的姑娘,拿什么谋反?可诚王说他们谋反,他们就得是谋反。”
楚骁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自己住进这府里的前一天,内务府的官员来说,这宅子原本是怀远侯府的,因为怀远侯府犯了事,被抄了,如今充公。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的抄家案。
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那他们人呢?”他问。
外公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外婆在旁边轻声接话:“那姑娘……听说明天就要被卖去教坊司了。”
教坊司。
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楚骁心上。
那是官办的地方,名义上是教习歌舞,实际上……
他握紧了拳头。
“那她娘和她弟弟呢?”
外婆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她娘被关起来了,弟弟……不知道去了哪儿。”
楚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方才外公说的那些话——那姑娘心善,给穷苦人家看病,不收钱。那姑娘硬气,就是不嫁诚王。
她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错只错在,她长得太好看。错只错在,诚王看上了她。错只错在……
楚骁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是因为自己。
诚王把这宅子收了,说是“给并肩王准备府邸”。名义上是给他办事,实际上是借着这个由头,除掉那块他啃不下来的骨头。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那些刚才还觉得香喷喷的菜,此刻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外婆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心:“骁儿,你别往心里去。这事跟你没关系,是诚王那个人太坏……”
“外婆。”楚骁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孙儿没事。”
可那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外公看着他,目光幽深。
“骁儿,”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想管这档子事?”
他想管吗?
当然想。听了这些事,谁能无动于衷?
“骁儿?”外婆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楚骁回过神,发现满桌子的人都在看着他。外婆眼里的担忧,外公眼里的审视,舅舅舅母眼里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孙儿就是听着心里不舒服。好好的姑娘,凭什么落到这种地步。”
外公没有说话。
外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儿明天,会去看看。”
外婆一愣:“去看什么?”
楚骁没有回头。
“去看看那姑娘。”他说,“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能让诚王惦记这么多年。”
外公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骁儿,”他开口,“你可想清楚了。这事沾上,就不好就甩不掉了。”
楚骁看着外公。
“外公,”他说,“孙儿知道。”
楚骁继续道:
“可外公从小教孙儿的那句话——做人,要有良心。
我父亲教我,大丈夫立于天地,要守道义;我母亲嘱我,心怀苍生,方不负一身风骨。
做人要有正义感,更要有担当。
若连眼前这等不平之事,我都视而不见、不敢出头、不愿伸手,那他日我何以坐镇楚州?何以统领三军?何以护得一方百姓安稳?
楚骁这一生,可以不做官,可以不封王,可以不富贵,但绝不能丢了良心,失了正义,忘了初心。这事儿,我管定了。”
外公愣住了。说不愧是我的外孙。
外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舅舅苏明礼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楚骁回到桌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他说,“让您们担心了。孙儿心里有数。”
外婆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骁儿,”她拉着他的手,“你可千万小心。那诚王……不是好人。”
楚骁点点头:“孙儿知道。”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将一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谁也没有再提侯府的事。
可那件事,已经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个人心里。
送走外公外婆他们,楚骁回到正堂,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苏震进来时,他正对着窗外出神。
“王爷。”
楚骁回过神,看向他:“青徐的信送出去了?”
苏震点头:“送出去了。八百里加急”
楚骁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震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道:“王爷,方才苏府那边的事,”“王爷明天打算怎么办?”
楚骁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救下她。”他说,“我要会会这诚王,新仇旧恨一起算。”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
并肩王府里,一主一仆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有些事,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