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揽月阁上 (第1/2页)
“退朝”二字一出,文武百官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楚骁刚转身,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并肩王留步!”
是安王的声音。
楚骁回头,就见安王和端王并肩走来,脸上都带着笑。
“恭喜恭喜!”安王拱手道,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的老友,“并肩王——这个封号,啧啧,满朝文武,独一份!”
端王也笑着点头:“往后我们见了你,都得低头行礼了。你这王位,可比我们兄弟的还高一级。”
楚骁哈哈一笑,摆手道:“两位王爷说笑了。什么并肩王,不过是陛下抬爱。楚某心里清楚,这封号再高,也不及两位王爷在朝中几十年的根基。往后还要多仰仗两位照应。”
这话说得漂亮,既谦虚,又把对方捧了一下。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
“王爷太客气了。”安王道,“既是同朝为臣,自当互相扶持。对了,今儿个高兴,小王在醉仙楼略备薄酒,给王爷正式接风。王爷可一定要赏光。”
端王也道:“上次在醉仙楼,不过小酌几杯。今日正正经经摆一桌,咱们兄弟好好喝一场。”
楚骁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转得飞快。
醉仙楼?再去一次?
他想起昨晚那封信——瑶光公主的信。
朝会之后,酉时三刻,揽月阁。
他答应了的。
“两位王爷盛情,楚某本不该推辞。”他拱手道,面露歉意,“只是实在不巧,今儿个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改日,改日楚某做东,亲自登门赔罪,如何?”
安王眉头微微一挑,笑容不变:“哦?什么私事这么急?连顿酒都喝不上?”
楚骁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两位王爷也知道,楚某进京一趟,家里还有些长辈要拜见。昨儿个就没去成,今儿个再不去,外婆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都笑了。
“原来如此。”安王点头,“长辈要紧,长辈要紧。那咱们改日再聚。”
“一定,一定。”楚骁连连拱手。
目送两位王爷走远,苏震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王爷,揽月阁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低声道,“公主的人一个时辰前又来问过一次。”
楚骁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揽月阁。
四大美人之一的瑶光公主。
单独设宴。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揽月阁不在皇宫之内,却在皇城之侧。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依水而建,飞檐斗拱,玲珑精致。据说原是前朝一位公主的私产,后来收归内务府,便成了宫中女眷偶尔赏景宴饮的去处。寻常官员别说登楼,便是靠近一步都是逾矩。
今日,这楼里只有两个人。
楚骁踏入阁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镂花的窗棂斜斜洒入,将整个阁内染成一片暖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熏香,不浓不烈,清雅得很,像是梅花,又像是某种说不出的幽远气息。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落在木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楼。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楚骁愣住了。
——不是故意的。
是真愣住了。
窗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宫装,裙摆曳地,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垂下一枚羊脂玉佩。乌黑的发绾成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垂珠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夕阳里折出细碎的光。
她正侧对着他,似乎在眺望窗外的什么。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金边。那眉、那眼、那鼻、那唇,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恰到好处,像是画师用尽毕生心血细细描摹出来的,却又比任何画作都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不对。
不是气息。
是气质。
那种清冷中透着疏离、疏离中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的气质。仿佛雪山之巅的莲花,明明触手可及,却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楚骁见过很多美人。
柳映雪是明艳的,像盛放的牡丹,灼灼其华,让人移不开眼。
阿茹娜是热烈的,像草原的风,带着野性与自由的味道。
可眼前这个女子,不一样。
她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泓秋水,像一轮明月,像冬日里第一片落下的雪。你就那样看着她,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楚骁确实放轻了呼吸。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只有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可公主察觉了。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怔,旋即弯起唇角。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镇南王?”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珠落入冰盘,“本宫等你很久了。”
楚骁回过神,迈进门槛,拱手道:“楚骁来迟,请公主恕罪。”
瑶光没有接这句客套话。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
“王爷方才……愣了一瞬。”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心底暗自思忖:寻常男子见了本宫,莫说三息,便是目光黏在身上挪不开也是常事,这楚骁,竟只晃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半分痴迷之意也无。
楚骁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点破。
瑶光微微侧头,那支碧玉步摇晃了晃,鬓边发丝轻拂,目光落在楚骁脸上,越看越觉诧异——往日听闻楚骁,多是纨绔子弟的传闻(圣山大战之前),可眼前这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朗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沉稳,竟比她心中预想的还要出挑几分。
她压下心底的讶异,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真切的赞叹:“王爷只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不愧是圣山脚下闭目败敌的镇南王,这份定力,本宫佩服。只是王爷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竟比我想得还要出众几分。”
这话一半是赞他定力,一半是叹他容貌,听着虽算温和,却仍藏着几分探究,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味。
楚骁忍不住笑了,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冲淡了周身的沉稳冷意:“公主这是在夸臣,还是在损臣?”
瑶光的唇角弯了弯,却没接这个话茬,指尖轻轻拨了拨腰间的玉佩,转身走到桌边,示意楚骁落座:“坐吧。”
桌上已摆了四碟小菜,一壶酒,两只白玉杯。菜不多,却精致绝伦,每一盘都摆得错落有致,一看便知是耗费了心思的珍品。酒壶是青瓷缠枝莲纹的,温在小小的银炉上,袅袅冒着细微的热气,驱散了阁中几分微凉。
瑶光亲自执壶,素白的指尖握着青瓷壶柄,动作优雅从容,为他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鼻尖轻嗅,便能闻到一缕清雅的梅花香气,不浓不烈,恰好入鼻。
“这是本宫自己酿的梅花酒。”她说,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王爷尝尝。”
楚骁端起白玉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绵柔温润,顺着喉间滑下,后味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像是雪后初晴的寒梅,清冽之中藏着几分淡淡的甜意,余味悠长。
“好酒。”他由衷赞道,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瑶光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却不急着喝,只是用指尖握着杯身,目光静静落在楚骁身上,那眼神里的探究,比先前更甚了几分——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先前京中传遍他是纨绔子弟,终日流连市井,不学无术,后又传说,武功天下第一收复草原,今日一见,无论是定力、气度,还是方才那番从容,都绝非纨绔之辈所能伪装。那些传闻,哪个是是真,哪个是假,还是都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如果都是真的那么他这般刻意伪装,又是为了什么?
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恭喜王爷。”
楚骁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恭喜什么?”
瑶光淡淡道:“恭喜王爷成为并肩王。本朝立国以来,第一个。”
楚骁放下酒杯,笑了笑,语气谦逊:“都是陛下抬爱。臣这点功劳,算不得什么。”
瑶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坚定:“王爷过谦了。圣山一战,以少胜多,闭目退敌,天下皆知;收服草原,开疆拓土,安抚边民,功在社稷。这样的功劳若还算不得什么,那什么才算?”
楚骁摆了摆手,神色依旧谦和:“那是楚州将士用命换来的,臣不过适逢其会,侥幸成事罢了。陛下厚赏,臣愧领,心里却清楚,这并肩王三个字,更多是陛下对楚州百姓的看重,对臣的期许。臣唯有尽心竭力,镇守楚州,辅佐陛下,方能不负圣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显骄傲,也不卑不亢,反倒衬得他心思通透,沉稳可靠。
瑶光听完,没有说话。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似乎还在琢磨着楚骁的为人,琢磨着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片刻,她放下杯,抬眼看向楚骁,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陛下的心意,王爷明白就好。陛下新登大宝,内有朝臣派系林立,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可谓内外交困。他需要人帮,需要人扶。王爷是陛下亲自封的并肩王,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往后……还望王爷多多费心。”
楚骁点头,神色郑重:“公主放心,臣自当尽力,不负陛下信任,也不负公主嘱托。”
瑶光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里的探究更浓了:“王爷觉得,安王和端王如何?”
楚骁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他怎会不知,瑶光这话,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