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联姻 (第2/2页)
有了兀烈台这定海神针般的承诺,乌力罕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他咬了咬牙,看向楚骁:“王爷,统一草原,非一日之功,亦需王爷鼎力支持。我苍狼部……愿意一试!”
楚骁点了点头:“具体如何支持,章程如何制定,可以慢慢商议。楚州会提供必要的粮草、物资、乃至部分武力支援,帮助你们稳定局面,推行新政。但前提是,这个统一的草原政权,必须承认楚州的宗主权,接受北庭都护府的管辖,遵守大乾律法。”
“这是自然。”乌力罕苦涩道。
大事议定,帐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乌力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奇怪:“王爷,关于草原归附、统一之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族长请讲。”
乌力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女儿阿茹娜身上,又迅速移开,看向楚骁,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希望……王爷能迎娶我的女儿,阿茹娜。”
“什么?!”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骁瞳孔微缩。
柳映雪脸上的平静瞬间冻结,手指猛地收紧。
王妃和楚清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楚雄则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陈潼等将领面面相觑。
阿茹娜更是瞬间涨红了脸,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震惊、羞愤和难以置信:“阿爹!你……你在胡说什么!”
乌力罕却仿佛没有看到女儿的反应,他紧紧盯着楚骁,语气急促而恳切:“王爷,我知道您已有王妃。”他看了一眼柳映雪,柳映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依旧强自镇定地坐着。“但您贵为楚州之王,未来甚至可能更上层楼,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位女人。我的女儿阿茹娜,是草原上最明亮的明珠,是公认的草原第一美人!她勇敢、善良、心怀大义,更对王爷您……倾心已久!”
“阿爹!”阿茹娜羞得几乎要晕过去。
乌力罕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悲凉:“那匹‘逐风’马,是她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遗产,也是她当年亲自从马群中挑选出来,说……说要送给未来能让她心折的英雄,她的……丈夫。”
他看向楚骁:“王爷,她将‘逐风’赠予您,其心意,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阿茹娜死死咬着嘴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再辩驳。那隐秘的心事被父亲如此直白地揭开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当着楚骁和柳映雪的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乌力罕转向楚骁,眼神近乎哀求:“王爷,若您能娶了阿茹娜,将来你们的孩子,身上便流着一半草原高贵的血统。他可以成为未来统一后的草原之主,而您和王妃的孩子,继承楚州王位。如此,楚州与草原,便不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是通过血脉,真正融为一体,成为一家人!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放心地将草原的未来,交到您的手中!草原各部,也才更有可能接受统一的安排,因为他们的王,身体里也流淌着草原的血液!”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乌力罕这番大胆而……赤裸裸的政治联姻提议震惊了。
这不仅仅是嫁女儿,这是要将整个草原未来的统治权,与楚州楚氏的王权,通过血脉纽带彻底捆绑在一起!用婚姻,来巩固这刚刚用武力赢得的、尚且脆弱的统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老辣、甚至有些狠辣的政治算计。但站在草原部族的角度,这或许也是他们在绝境中,能为自己的文明传承、为部落的未来,争取到的最有利、也最体面的条件了。
楚骁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向阿茹娜,那个倔强又善良的草原公主,此刻正低着头,显得那么无助又脆弱。他心中并无旖旎,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欣赏她的勇气与胸怀,但……娶她?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映雪。
柳映雪也正看着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刚刚才与他历经生死重逢,刚刚才感受到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刚刚才听到他关于未来婚礼的承诺……转眼之间,就要面对丈夫可能要娶平妻的局面?
虽然她知道,以他的身份,三妻四妾或许在所难免,但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对象还是这样一个身份特殊、对他有恩、甚至可能早已倾心于他的异族公主……这让她如何能坦然接受?
楚骁看到她眼中的情绪,心中猛地一疼。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楚雄,忽然缓缓开口了。
“骁儿。”
楚骁看向父亲。
楚雄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与决断。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柳映雪,又看了看低头垂泪的阿茹娜,最后看向楚骁,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乌力罕族长所言……虽有些突然,但并非全无道理。”
“治理草原,非比寻常。单纯的武力威慑与行政管辖,难以收服人心,易生反复。联姻,自古便是巩固盟约、融合族群最有效的手段之一。阿茹娜公主对你……确有情义,更有救你之恩。她身份尊贵,品性纯良,足堪匹配。”
他顿了顿,看向柳映雪,语气放缓了些:“映雪是识大体、明事理的好孩子。她与你情深义重,更是你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无人可以动摇她的地位。但作为楚州之王,你的婚姻,有时候不仅仅是个人之事,也关乎一方安定,关乎万千生灵的福祉。阿茹娜公主若嫁入王府,并非要与映雪争什么,而是代表草原,成为联系楚州与草原的桥梁与纽带。将来你们的子嗣若能为草原之主,则草原人心可安,归附可固。这或许……是眼下最能平稳接收草原、避免日后烽烟再起的最佳方式。”
楚雄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楚骁和柳映雪的心头。残酷,却现实。
柳映雪紧紧咬着下唇。
楚骁看着柳映雪无声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同意”,可父亲那沉甸甸的话语,乌力罕那充满算计与哀求的眼神,兀烈台沉默中的默许,还有阿茹娜那低垂颤抖的肩膀……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是楚州的王。
他刚刚赢得了这场决定命运的决战。
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映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柳映雪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王爷……不必说了。父王……说得对。阿茹娜公主……她很好。为了楚州,为了……不再有战争……我……我同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楚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强忍悲痛、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只要她一个。可他不能。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无奈。
他看向乌力罕,又看了看依旧低头不语的阿茹娜,最终,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闷雷,在帐内每个人心中炸响。
乌力罕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有些欣喜的神色,连忙躬身:“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成全!”
兀烈台也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阿茹娜。
阿茹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楚骁,眼中泪水汹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羞怯,有慌乱,有茫然,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哀伤。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这个击败了她心中战神、也搅乱了她心湖的年轻王者,彻底捆绑在一起。无关风月,始于恩义,终于……政治。
王妃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揽住了柳映雪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楚清也是眼圈红红,看着弟弟,又看看柳映雪,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楚雄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该如此”的决断。
“既如此,”楚骁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草原归附、统一之事,便依方才所议进行。具体细则,由陈潼将军、李牧将军与乌力罕族长、兀烈台大师共同拟定。联姻之事……待草原局势初步稳定后再行商议具体礼仪。”
“是,王爷。”陈潼、李牧起身领命。
“遵命,王爷。”乌力罕连忙应道。
大事议定,细节留给下面的人去商讨。草原三人告退离开。兀烈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楚骁,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轻声道:“王爷,武道之上,你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于你而言,恐非难事。一人之力,或可左右大战胜负。我……心服口服。”
楚骁看着他,摇了摇头:“过誉了。若非与你这般绝顶高手生死相搏,将我逼至极限,我也无法完成最后的突破,完全领悟‘自我真意’。此战,于我而言,亦是受益匪浅。”
兀烈台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释然与一丝英雄相惜的慨叹:“能与王爷有此一战,我此生,亦是无憾了。”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帐内,只剩下楚州自己人。
气氛,一时凝滞。
柳映雪终于忍不住,扑在王妃怀里,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伤心、无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楚骁走过去,想说什么,伸出手,却僵在半空。
王妃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楚骁看着柳映雪颤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力。他默默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圣山雪原染上一层悲壮又辉煌的金红。
楚州大营,依旧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之中。篝火处处,欢声笑语,士兵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庆祝这来之不易、荣耀无边的胜利。
看到楚骁出来,附近的将士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无上的崇拜与狂热。
“王爷!”
“王爷出来了!”
“王爷万岁!”
声浪如潮。
楚骁站在营帐前的高处,望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忠诚、充满了希望的脸,望着远处巍峨沉默的圣山,望着天边那如血残阳。
他赢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他赢得了草原千里疆土。
他即将成为这片土地上无可争议的王者。
可为何,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疲惫?
他缓缓举起手。
欢呼声渐渐平息。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透过内力,清晰地传遍营地:
“将士们!”
“圣山之战,至此——结束!”
“我们,赢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日起,楚州的边疆,将再无战火!这里的草原,这里的部族,将成为我们新的兄弟,新的子民!”
“我们将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开创前所未有的太平!”
“荣耀,属于过去!”
“未来,需要我们去开创,去守护!”
“楚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三个字:
“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更加狂热、更加整齐、更加充满信念的吼声,如同最雄壮的战歌,响彻云霄,回荡在圣山脚下,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崭新时代的……艰难启程。
楚骁站在如潮的欢呼与跪拜之中,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权柄与征途。
身后,是帐内隐隐的哭泣与需要抚慰的心。
天下第一。
楚州之王。
这王冠与权杖,如此沉重。
但他知道,他已别无选择。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