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楚州的决绝 草原的绝望 (第2/2页)
十仓九空!连粮种都动了!这是真正的不留后路!所有首领都感到刺骨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们深知粮种是来年的希望,楚州此举,不是打仗,是拼命,是拉着整个楚州的命脉,来跟他们换命!一个小部落首领瘫坐在垫子上,眼神空洞地反复念叨:“不留后路……我们怎么打得过……”
“还有……”金帐小王声音虚弱如呻吟,却仍念完最后一段,“楚州所有商贾,以柳氏为首倾尽家财捐献军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言明殉国将士家眷抚恤三倍于常例,且战死者必入英烈祠享万世香火……故而楚州军民,人人怀必死之心,无有退意,皆言‘不怕死’‘来拼命’……”
话音落下,大帐内陷入死寂,只剩牛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柴火燃烧声,还有人因恐惧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没人说话,没人争执,所有人都低着头,满脸绝望——有人抱头崩溃,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眼神空洞接受毁灭。
这哪里是军队?这是一股被丧子之痛、灭境之仇点燃的复仇洪流,是一头红了眼、要拖着整个草原同归于尽的绝望凶兽!先前对苍狼部的不服、对联盟的侥幸、对权力的算计,在这“举州赴死”的疯狂面前,都变得可笑渺小。他们终于明白,再不团结,等待他们的便是部落覆灭、断子绝孙。
兀烈台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不高却满是苍凉沉重:“现在,你们还觉得该争论谁当盟主吗?还是该想想,如何不让自己的部落从草原上消失?我也是金帐人,世子战死,我比谁都恨苍狼部迟援,但此刻,恨与争执无用,楚州人的刀已架在我们脖子上,唯有团结,才有一线生机。如今草原,唯有乌力罕,唯有苍狼部,能带领我们抵御这场灭顶之灾。”
无人应答,大帐内依旧死寂,只剩粗重的喘息与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兀烈台的话如重锤,砸醒了每一个人——他们已无争执的资本,唯有团结,方能求生。
乌力罕趁机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却透着狰狞狠厉,眼底的疲惫怒火,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都听到了!楚州人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葬的!给他们世子送葬,也要拉着我们所有人、整个草原陪葬!”
他手指帐外南方天空,仿佛能望见那支恐怖洪流:“六十万民夫搬空家底随行,近二十万骑兵一人三马,商人捐出棺材本买我们的命!他们的军民,根本不想活着回去,只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他收回手指,重重捶在胸膛,铠甲哐当作响:“我们还有什么?只剩身后的圣山、手中的刀,还有这条不想断绝的命!我们已无退路,退是死,逃是死,唯有战,才有生机!”
“我乌力罕,苍狼部族长!”他眼神赤红,目光如利剑扫过众人,“我不敢保证能带你们赢,不敢保证保住所有人的命,但我发誓,联盟在,苍狼部就顶在最前面!要死,我乌力罕第一个死,我儿子巴图第一个死,苍狼部勇士第一个死!绝不让楚州的刀,先砍在其他部落兄弟脖子上!”
巴图猛地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吼道:“愿随父亲死战!愿为草原殉命!”苍狼部十几个勇士纷纷起身拔刀,刀光映着火光,齐声嘶吼:“愿随族长死战!绝不退缩!”
乌力罕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想像待宰的羊一样散开,被逐个砍死,让部落名字成为草原的笑话?还是抱在一起,在圣山脚下、祖灵面前,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楚州人看看,草原儿郎,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也要死得有尊严!”
大帐内依旧沉默,但绝望的死寂中,有什么正在悄然觉醒。最先念信的金帐小王缓缓抬头,眼中没了算计与恐惧,只剩濒死野兽般的红光与决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白鹿部长老擦去老泪,握紧拳头,悲痛渐渐化为复仇怒火。其他小部落首领也纷纷抬头,恐惧被凶狠决绝取代,彼此对视间,看到了一线生机与草原人的骨气。
求生的本能,绝境中“死也要咬下一口肉”的反抗意志,终于压倒了私心旧怨与恐惧。他们明白,唯有团结并肩,才能保住部落与草原。
一个仓促、松散、仍有裂痕,却不得不相依为命的草原联盟,在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下,以最悲壮绝望的方式勉强成型。乌力罕被推举为“临时共主”,带领各部抵御楚州大军。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盟主手下的“大军”,不过是一群被吓破胆、饿着肚子、建制混乱,且深知面对的是一群求死复仇者的残兵败将。
帐外寒风依旧呼啸,裹挟着铁锈、血腥与绝望,但大帐内,却升起了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气息——那是草原人最后的骨气,是绝境中不肯屈服的反抗之火。他们不知道能否战胜强大的楚州大军,不知道能否活下来,但他们清楚,会战斗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