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合作 (第2/2页)
这个提议可谓大胆至极!利用敌人自己的后勤需求,伪装潜入!
但楚骁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他盯着阿茹那,语气锐利:“粮草被‘劫’?若我们失败了呢?你们大可推说毫不知情,是我们截了你们的粮队,冒充你们,对吧?”他直接点破了其中可能的风险和对方的退路。
阿茹那闻言,不但没有尴尬或否认,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在雪光中竟有几分凄美和决绝:“世子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说破?不错,这是我能想到的,既能一定程度上帮助你们,又能为苍狼部留一条退路的……唯一办法。”
她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我已经暗中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设法给前线的父亲传去密信,将我们的部分担忧和……选择,隐约告知。希望他能见机行事,尽早想办法脱离险地,或者至少保全自身。因为一旦你们行动失败,即便我们咬定粮草被劫,金帐部盛怒之下,也必然会迁怒我们苍狼部,父亲在那虎狼窝中,处境将更加危险。这是我们承担的风险。”
楚骁沉默了片刻。阿茹那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合作之意,又留足了后路。但这确实是目前情况下,她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而且,她透露姐姐突围烧粮的消息,以及父亲被扣为人质的困境,都增加了她话语的可信度。
“还有一个问题。”楚骁沉声道,“就算我们伪装成运粮队,如何能让金帐部的人毫不怀疑地放我们接近大营?押运之人的面孔、口令、信物,都是关键。”
阿茹那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哈森,轻轻唤道:“哈森。”
哈森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在雪地中:“公主。”
阿茹那对楚骁道:“哈森会跟随你们的运粮队一同前往。他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曾是金帐部的人,对金帐部大营的规矩、一些将领、甚至部分口令都比较熟悉。后来因为家人遭难,辗转秘密投靠了我苍狼部。由他出面接洽,更能取信于人。”
哈森抬起头,看向楚骁,他的眼神平静,但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仇恨火焰:“世子殿下,小人哈森,愿为向导。金帐部族长巴特尔麾下不少千夫长、百夫长都认识小人。小人的父母妻儿……皆死于金帐部一次内部倾轧,被污蔑通敌,惨遭屠戮。此仇不共戴天!公主于小人有收留之恩,此次若能助世子一臂之力,打击金帐部,小人万死不辞!”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
楚骁看着哈森,从他眼中看到了真实的仇恨和决绝。这种血海深仇,往往是最好也是最危险的动力。
“此外,”阿茹那再次开口,指了指雪坡后方,“我还为世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她示意了一下,巴图不情愿地挥了挥手,几名苍狼部士兵从后面牵过来几辆盖着厚毡的牛车。
掀开毡布,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芒的——重甲!看制式,正是南蛮精锐“霜狼重骑”的全身板甲!虽然只有约三百套,但甲胄厚重,工艺精良,头盔狰狞,带着草原狼族的独特风格。
“这些霜狼重骑的装备,是我们苍狼部几乎所有的存货了。”阿茹那抚摸着冰冷的甲片,语气复杂,“原本是我们部落重骑兵的底气所在。现在,全部给你们。你们的人穿上这些重甲,混在运粮的普通士兵中,或者关键时刻作为突击力量,更能掩人耳目。全身重甲覆面,只要不说话,谁能认出你们是楚人还是蛮人?”
三百套霜狼重甲!这份礼不可谓不重!这几乎是将苍狼部压箱底的一部分家当拿出来了!楚骁深深看了阿茹那一眼,这次,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多的决绝和……赌博的意味。她确实是在下注,一场豪赌。
“公主厚赠,楚骁铭记于心。”楚骁郑重抱拳,“若此次能解楚州之围,挫败金帐部阴谋,我楚骁,乃至楚州镇南王府,必不忘公主今日雪中送炭之义!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阿茹那却轻轻摇了摇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飘渺的笑容:“回报……世子若能活着回来,再说吧。”她忽然停住,目光望向楚州城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楚骁脸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你若失败了……哎……”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含义,楚骁听懂了。失败了,不仅楚州城可能陷落,她苍狼部也会因此事受到牵连,前景黯淡。她押上的,不只是这些甲胄和哈森的性命,更是苍狼部未来的命运。
“我会尽力。”楚骁没有多说,只是沉声应道。千言万语的承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唯有行动和结果才有意义。
“时间紧迫,金帐部催粮甚急。”阿茹那收敛情绪,恢复了冷静,“粮草我已备好一部分,就在附近隐蔽处,连同这些甲胄,稍后便可交接。具体如何伪装、路线选择、接洽细节,哈森会详细告知。世子回去后,需尽快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士卒,换装准备。此事贵在神速,迟则生变。”
楚骁点头:“我明白。多谢公主。楚骁这便回去准备。”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世子。”阿茹那忽然又唤了一声。
楚骁回头。
阿茹那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保重。”
楚骁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夹马腹,带着王宇等人,朝着南谯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飞沫。
看着楚骁等人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雪幕中,巴图终于忍不住,策马来到阿茹那身边,他脸上的阴沉和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压低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妹妹!你……你真的要把部落的重甲给他们?还让哈森跟着去冒险?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
“哥哥!”阿茹那打断他,声音冰冷,“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坐视金帐部吞并楚州,然后回头再来收拾我们?父亲还在他们手里!”
巴图一滞,但依旧愤愤不平:“可是……那也不必如此帮那楚骁!他毕竟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阿茹那冷笑一声,美丽的眸子里此刻寒光闪烁,“哥哥,你忘了昨天格日勒图那个畜生,借着催粮的名义,在我们营地里干了什么吗?!”
提到这个名字,巴图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牙齿咬得死紧:“那个杂种!他竟敢……竟敢借着酒意,对你言语轻薄,甚至想动手动脚!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我真该当场宰了他!”
昨天,金帐部族长巴特尔的幼子格日勒图,带着一小队亲卫,以“督促粮草筹集”为名来到苍狼部营地。此人一向骄横跋扈,贪花好色,早之前见过阿茹娜后就惊为天人,几杯马奶酒下肚,便色胆包天,趁着阿茹那独自巡视后勤帐篷时上前纠缠,言语间极尽挑逗轻薄,甚至试图拉扯阿茹那的手臂。幸好巴图闻讯赶来,才将其喝止。格日勒图虽然悻悻离去,但临走时那淫邪放肆的眼神和话语,深深刺痛了阿茹那,也彻底激怒了巴图。
阿茹那想起昨日那一幕,只觉得一阵恶心和屈辱涌上心头。她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发白,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敢如此对我,不仅仅是因为他好色无德!更因为在他眼里,在他们金帐部眼里,我们苍狼部早已是可以随意欺压、甚至吞并的对象!所谓的联军,所谓的誓言,不过是他们用来驱使我们的工具!父亲被扣在前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平等的盟友!”
她转过头,望着楚骁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他们既然不仁,背弃草原之神见证的誓言在先,欺辱我在后,那就别怪我们……也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巴图看着妹妹眼中罕见的狠厉之色,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所取代。他明白,妹妹的决定虽然冒险,但或许真的是苍狼部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一线希望。金帐部的压迫和羞辱,已经触底了。
“可是……楚骁他们,能成功吗?”巴图依旧担忧,“就算混进去了,面对十几万大军……”
“我不知道。”阿茹那诚实地说,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知道,楚骁这个人,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他们守南谯,能挡住兀烈台;楚州城被围,郡主敢冒死烧粮。或许,他们真的能创造奇迹。”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仿佛要将心中的忐忑和不安都吐出去:“而且,我们没有选择了,哥哥。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金帐部一步步榨干、吞并;要么,搏一把,押注在这个屡次出乎我们意料的楚州世子身上。赢了,我们或许能争得喘息之机,甚至更多;输了……大不了,也就是提前面对我们早已预见的结局。”
巴图沉默了,他望着苍茫的雪原,久久不语。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哥哥支持你!要干,就干到底!草原上的狼,宁可战死,也不愿被拴着链子当狗!”
阿茹那感受着哥哥手掌传来的力量,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兄妹二人并辔而立,望着南谯城的方向,又望向前线楚州城的方向,心中都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而他们苍狼部,也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