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抵达郡城 (第2/2页)
“柳老爷盛情,心领了。将士伤亡颇重,需先行安置。寿宴在即,府上想必繁忙,不必特意招呼我。”楚骁婉拒,语气客气但疏离,“待我安顿下来,再与柳老爷叙话。”
柳文渊连声称是,不敢勉强,连忙让开道路。
队伍再次启动,在郡兵开道和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进入南谯郡城。柳映雪没有立刻随父母回府,她对柳文渊低声说了句:“父亲,女儿稍后再回府细说。”便依旧跟在了队伍后面。
柳文渊看着女儿望向楚骁马车方向那复杂的眼神,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便多问,只得先按下。
入城后,周文康和张诚亲自将楚骁一行引至城东一处较为清净宽敞的馆驿,大夫早已等候多时。楚骁坚持让所有重伤员优先诊治,自己只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下血衣,便出来查看安置情况。
柳映雪一直默默跟着,直到楚骁忙完一段落,才走上前。她看着楚骁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轻声道:“世子一路劳顿,又添新伤,请务必好生歇息。寿宴之事……不急。”
楚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按照之前的“计划”,不是应该尽快了结退婚之事吗?怎么她反倒说不急了?
“柳姑娘,”楚骁迟疑了一下,“关于你我婚约……”
“世子!”柳映雪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此事……容后再议不迟。世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直视楚骁,“我……有些话,需先与家父家母言明。世子且安心休养,一切……待后日寿宴之后再说,可好?”
楚骁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审视,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坚持,似乎还有一丝……决断?他虽不明所以,但对方既然主动表示暂缓,且眼下确实身心俱疲,便点了点头:“也好。有劳柳姑娘费心。”
柳映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绿萝,向等候在不远处的柳府马车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楚骁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第一次对“退婚”这件事,产生了一丝不确定。这位柳家小姐,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而他自己,经过这一场血战,心态是否也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馆驿外,南谯郡的夕阳缓缓落下,将天际染成一片血色。城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关于世子血战蛮族、悍勇无双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郡城内外传播开来。楚骁并不知道,他此番南下,退婚之事尚未提及,却已先在这南谯郡,投下了一颗震撼人心的石子。
楚骁刚查看完几个重伤员的安置情况,肋下的抽痛和连日的疲惫让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他扶住廊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那阵眩晕。
“世子。”孙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担忧,“您还是回房歇着吧。这里有大夫,有王宇盯着。”
楚骁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郡守周文康和郡尉张诚两人脚步匆匆地从馆驿前院走来,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惶恐和小心。
“下官(末将)参见世子。”两人近前行礼。
“周大人,张郡尉,还有何事?”楚骁打起精神,语气平静。
周文康连忙道:“回禀世子,下官与张郡尉前来,一是看看世子还有何吩咐,二来……是将郡中目前的防务安排,向世子禀报,请世子示下。”
楚骁点点头,示意他们到旁边石凳上坐下说,自己则依旧靠着廊柱,节省体力。
张诚抱拳,声音沉稳了些,开始汇报:“禀世子,接到快马传讯后,末将已立刻传令全郡各营、各关卡哨所进入戒备。郡中现有驻军一万零三百余人,除必要留守城防、衙署、仓库及各处关隘的兵力外,其余均已按战时条例就位。骑兵八百七十骑,已分出三百骑作为游骑,向北、西北、东北三个方向放出五十里哨探,重点探查草原部族动向,其余骑兵在城内待命,随时可支援城外据点或出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楚骁的脸色,继续道:“步卒方面,城墙守御已增加两班轮值,夜间火把、警锣全部就位。城内街巷巡防亦已加强,尤其是馆驿周边及柳府……呃,及重要地段。粮秣、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物资已做清点,并开始加紧补充。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郡中军械,尤其是强弓硬弩、铁甲的数量,按编制尚有短缺,补充需时日,且需王府兵部调拨。”
周文康接过话头,补充道:“下官也已行文郡内各县,令其整顿乡勇,加强本地戒备,并严查往来陌生面孔,尤其是带有草原特征者。通往北境的几条主要商道,也已加派了税吏和巡丁,明为稽查,实为监控。只是……世子,若真如您所言,金帐部落有意大举进犯,仅凭南谯一郡之力,恐……恐难持久支撑。王府援军……”他眼巴巴地看着楚骁。
楚骁默默听着,心中迅速盘算。南谯郡的反应不算慢,部署也算中规中矩。缺军械是边郡常态,一时急不来。至于援军……
“周大人,”楚骁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清晰,“你的急报,王府此刻应已收到。如何定夺,非我所能预知。但南谯乃北境门户之一,当务之急,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他看向张诚:“张郡尉,哨探要再放远些,胆子大一点。不要只盯着有没有大队人马,留意小股精锐渗透的痕迹,留意草原上的异常聚集、炊烟、牲口动向。那些蛮子,打仗未必都大张旗鼓。”
张诚精神一振:“末将明白!这就加派精干斥候!”
“城墙守御,关键在人心和纪律。”楚骁继续道,“增加巡防是好事,但要防止士卒因长久无事而懈怠。军官需勤加巡察。另外,组织城中青壮,协助运输物资、修补城墙,既能增强防御,也能安定民心。”
周文康连连点头:“世子考虑周全,下官这就去安排!”
“还有,”楚骁想起那场血战,眼神微冷,“我军新经恶战,斩其悍将。对方若是报复,手段可能更诡谲,不一定是正面强攻。城内治安、水源、粮仓、马厩等地,需格外留心,谨防奸细破坏。”
张诚肃然道:“世子提醒的是!末将立刻增派可靠人手,加强这些要害之地的守卫!”
楚骁点点头,感觉一阵更深的疲惫袭来,他强撑着道:“如此便好。具体军务,张郡尉是行家,你多费心。周大人统筹全局,安抚地方。有紧急情况,随时来报。”
“是!下官(末将)定竭尽全力!”两人齐声应道,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这位世子虽然年轻,且身负重伤,但几句话就点到了防务的关键,思虑清晰,不容小觑。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布置的背影,楚骁才允许自己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长气。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世子,”孙猛上前一步,低声道,“该用药了,大夫嘱咐您必须卧床静养。”
这一次,楚骁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倒下。南谯郡的防务才刚刚开始安排,退婚的事悬而未决,蛮族的威胁……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