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2/2页)
这话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堂上一片死寂。
曹于汴脸色铁青:“范永斗,你不要胡言乱语。
攀诬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攀诬?”范永斗挣扎着想要站起,被两旁的衙役按住。
“曹总宪,天启五年,你巡按山西,收了我范家五千两‘程仪’,可有此事?
天启六年,你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我又送了一万两‘贺仪’,可有此事?”
“你…”曹于汴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乔尚书,”范永斗转向乔允升。
“万历四十七年,你任山西按察使,判了我范家与王家争矿的案子,偏袒王家,事后我送了三万两,你才答应重审。
刘寺卿,你儿子刘文炳在太原强占民田,是我出面摆平的,你欠我一个人情…”
“住口。”乔允升怒喝,“来人,掌嘴。”
衙役上前,啪啪几个耳光,范永斗嘴角渗血,却仍在笑:
“打吧,打死了我,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我范家的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谁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一笔不差。
魏公公的人,应该都拿到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田尔耕。
田尔耕面无表情:“账册确已起获。范永斗所供,账上皆有记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曹于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范永斗,你供述罪行,可酌情减刑。若一味攀诬,只有死路一条。”
“死?”范永斗大笑,“进了这里,我还想活?
曹总宪,我只是个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朝廷的规矩坏了,官员贪了,边将卖了,我不过顺势而为。
真要论罪,该杀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只杀我们商人?”
这话问得诛心。
堂上诸公,哪个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哪个敢说自己没收过晋商的孝敬?
审讯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孟兆祥忽然开口:“范永斗,你说你只是顺势而为。
那我问你,天启七年山西大旱,你囤粮八十万石,抬高粮价至三两一石,致饿殍遍野。
这也是顺势而为?”
范永斗一怔。
“商人逐利,确实天经地义,”孟兆祥站起身,走到堂下。
“但取之有道。你范家百年基业,靠的是诚信经营,公平买卖。
可这些年,你做了什么?
偷税漏税,损的是国家;行贿官员,坏的是吏治;囤积居奇,害的是百姓;通敌卖国,毁的是江山。”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你说朝廷规矩坏了,官员贪了,边将卖了,所以你才跟着坏、跟着贪、跟着卖。
那我问你,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见坏就跟,见贪就学,见卖就仿,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范永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商人,也是人,”孟兆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是人,就有良心。你午夜梦回,可曾见过那些因你囤粮而饿死的百姓?
可曾听过那些因你走私而战死的将士的家属的哭声?”
范永斗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