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2页)
“阉宦复起,国将不国。”张溥站在台阶上,声音清越而激愤。
“吴御史清廉一世,竟被构陷下狱,冤死诏狱。
墙上血字,便是控诉,诸君,我辈读圣贤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今日若沉默,明日刀斧加身者,便是你我。”
“清君侧。诛阉贼。”监生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几乎同时,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联名上疏,弹劾魏忠贤“罗织罪名,屈打成招,致朝廷命官冤死狱中”。
奏疏用词激烈,直指皇帝“宠信奸佞,自毁长城”。
更厉害的是坊间流传的小报和话本。
一夜之间,北京各茶楼酒肆开始流传《吴御史蒙冤记》《血字诏狱》等故事,把吴阿衡描绘成两袖清风的忠臣,因弹劾魏忠贤而遭报复。
细节描绘之生动,仿佛作者亲眼所见。
“听说吴御史死前,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了三米见方的大字。”
“何止。魏阉还派人灭口,吴家老小昨夜全失踪了。”
“陛下被蒙蔽了啊...”
流言如野火燎原。
乾清宫东暖阁,朱由检面对堆积如山的弹章,面色平静。
“陛下,”首辅韩爌忧心忡忡,“舆情汹汹,国子监监生已聚集三日,各衙门也有官员称病不朝。
若再不处置,恐生变故啊。”
朱由检放下手中一份小报,上面用粗糙的木版印刷着《吴阿衡传》,文笔拙劣但煽动力极强。
“韩先生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老臣以为...”韩爌斟酌词句,“当暂缓漕运稽查,将魏公公调离京城,以安人心。
吴阿衡案可交由三法司重审,以示公正。”
“调离魏忠贤”朱由检笑了,“然后呢,漕运不查了,贪墨不追了,朝廷继续没钱?
辽东继续欠饷,陕西继续闹灾?”
韩爌语塞。
“韩先生,”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可知这些小报,印刷如此精良,传播如此迅速,需要多少银子?”
“这...”
“朕让田尔耕查了,”朱由检转身,目光锐利。
“这些印刷作坊,都在南城,背后是同一个东家,绍兴会馆。
而绍兴会馆的主事,姓周,是钱谦益的远房亲戚。”
韩爌脸色一变。
“还有国子监那些监生,”朱由检继续道,“领头的张溥,是钱谦益的门生。
十三道御史联名,牵头的是黄道周。
韩先生,你还觉得这是‘舆情’吗?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攻势。”
“陛下明察...但舆情已成,若强行压制...”
“朕没说要压制,”朱由检摇头。
“舆论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他们能用小报,朕也能用。他们能讲故事,朕也能讲。”
他走回御案,抽出一份文稿:“看看这个。”
韩爌接过,只见标题是《漕粮黑洞——三百万石粮食去哪了?》,
里面用详实的数据,列举了天启五年以来漕运的种种弊端。
虚报损耗、私卖官粮、克扣运费...每一笔都有账目依据。
“这是...”
“这是真相,”朱由检道,“朕已经让翰林院加紧印刷,明日就发往全城。
还有,国子监那边...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