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2/2页)
他翻开另一本账册,这是天启六年的盐税记录。
“两淮盐场,年产盐八百万引,按每引纳税三钱计,该收税银二百四十万两。
可账上实收多少?九十七万两。还有一百四十三万两,去哪儿了?”
王承恩不敢接话。
“还有茶税、市舶税、矿税...”朱由检越说越激动。
“朝廷该收的税,一半都收不上来!为什么?因为收税的官员,和那些商人早就串通一气!他们宁愿把钱分给贪官,也不愿交给朝廷!”
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步。
“王伴伴,你说那些东林党人,整日里高谈阔论,说什么‘不与民争利’、‘减税恤民’。可他们争的是谁的利益?恤的是哪个民?
是那些一年赚几十万两的盐商,还是那些饭都吃不上的百姓?”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民间开始祭灶了。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暮色中的紫禁城。这座皇宫用去了大明多少赋税?
可他身为皇帝,却连给边军发饷的钱都要靠抄家才能凑出来。
多么讽刺。
“传魏忠贤。”他忽然道。
“现在?”王承恩看了看天色,“陛下,已经酉时了...”
“现在。”
魏忠贤匆匆进宫时,天已全黑。乾清宫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奴叩见皇爷。”
“起来吧,”朱由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魏忠贤受宠若惊,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
“你看看这个。”朱由检将盐税账册推过去。
魏忠贤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凝重:“皇爷,这账...做得太干净了。”
“你也看出来了?”朱由检冷笑,“两淮盐运使司的账,年年如此。该收的收不上,收到的又对不上。可每年考课,盐运使都是优等。”
“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魏忠贤斟酌着词句,“自万历年间起,两淮盐税就...”
“朕不想听借口,”朱由检打断他,“朕只问你,若是让你去查,你敢查多深?”
魏忠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皇帝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老奴...愿为皇爷效死。只是盐政牵扯太广,两淮盐商与朝中大臣盘根错节,若要彻查,恐...”
“恐动摇国本?”朱由检替他说完,忽然笑了,“魏伴伴,你说反了。不查,才是动摇国本。”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在案上摊开。
那是江南详图,运河、盐场、钞关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来看,”朱由检指着地图。
“扬州,两淮盐运使司所在,天下盐商汇聚之地。每年从这里运出的盐,足够半个大明的百姓食用。
可朝廷从这里收到的税,还不及实际该收的一半。”
他的手指沿着运河北上:“这些盐通过运河运往各地,沿途经过十二个钞关,每个钞关都要抽税。可这些税,又有多少进了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