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草帽落在轨上 (第1/2页)
车铃声又响了一下。
十四号仓门口的草丛被风压弯,废轨交叉处停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缠着蓝布。
罗土站在门槛里,手里的木棍举到一半,又看了看身边的林娇娇。
“娇娇姐,你别怕,我在你前面。”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
“你脚在抖。”
罗土低头看自己绑得很紧的裤脚。
“这是防蛇绳子在发挥作用。”
罗木伸手把他往后拉了一点。
“别挡门。”
秦老七看着外头那辆车,脸上的汗顺着胡子往下掉。
“他来了,他真来了。”
罗森站在仓门边,没有出去。
“他是谁。”
秦老七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
罗焱握着木棍,盯着外面。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怕成这样。”
秦老七咽了一下。
“他知道太多。”
何公安看了看巷口,又看向两个年轻公安。
“小刘守东边,小周去西边,不要追远。”
两个年轻公安应声出去。
罗土立刻说。
“何叔,你刚才说不要追远,是不是说明可以追近的。”
罗焱说。
“你闭嘴就算帮忙。”
罗土小声说。
“我现在很想帮忙。”
林娇娇站在仓门内侧,浅蓝长袖衬衫束在深色长裤里,一米六五的身形被厚底布鞋托得更利落,腰细腿直,白皙脸颊被草帽阴影遮住一半,只露出绷紧的唇线。
她看着自行车车把上的蓝布。
“大哥,那不是二十一号仓窗沿上的布丝吗。”
罗森看过去。
蓝布边缘确实缺了一小块。
罗林低声说。
“他故意把车停在这里。”
罗木问。
“人呢。”
车后草丛动了一下。
罗焱抬脚要出去,何公安伸手拦住他。
“别急。”
草丛后慢慢站起一个人。
那人戴着草帽,身形瘦高,灰衣裳,蓝布鞋,手里没有袋子。
他隔着几丈远,看向仓门。
“罗森。”
罗土吸了一口气。
“他还真认识大哥。”
罗焱低声说。
“你再出声,他也认识你。”
戴草帽的人没有看旁人,只盯着罗森。
“东西给我。”
罗森问。
“什么东西。”
戴草帽的人笑了一下。
“你爸留下的。”
秦老七急了。
“你别信他。”
戴草帽的人偏头看秦老七。
“老七,你躲在十四号仓这么多年,还是这点胆子。”
秦老七脸色变得难看。
“你到底是谁。”
戴草帽的人说。
“你不配问。”
罗森走出仓门半步。
林娇娇立刻看他。
罗森没有回头,只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她别动。
林娇娇的手指攥住衣摆。
【系统提示:宿主NE水平升高,血清素下降,当前情绪状态为惧】
罗森说。
“我爸留下什么,你说清楚。”
戴草帽的人把草帽往下压了压。
“半图。”
罗林在门内开口。
“半图在公安手里。”
戴草帽的人看向罗林。
“你们找到的不是我要的那半张。”
罗土愣住。
“还有半张。”
罗木皱眉。
“地图缺的那块。”
戴草帽的人说。
“罗成山把真图藏起来了,二十一号仓里那张,只是让别人去送命的皮。”
罗森的脸色沉下去。
“你说我爸拿假图骗人。”
戴草帽的人说。
“他骗的不止别人。”
罗焱往前走了一步。
“嘴巴放干净。”
戴草帽的人看了罗焱一眼。
“罗家这几个儿子,脾气倒像。”
罗土在后头探头。
“你别乱认亲。”
罗焱回头瞪他。
“你能不能挑时候。”
罗土缩回去。
林娇娇一直盯着戴草帽的人。
他的鞋面有油灰,裤脚有湿泥,右手虎口有旧伤,肩膀却绷得太直,不像常年蹬车跑腿的人。
她小声问秦老七。
“他以前是押运队的吗。”
秦老七看了她一眼。
“我没见过。”
林娇娇说。
“可他知道你躲在十四号仓。”
秦老七嘴唇动了动。
“知道这事的人,当年只有五个。”
罗林接话。
“王建国,梁海,罗成山,赵北,秦老七。”
秦老七脸色更差。
“赵北死了。”
罗森问戴草帽的人。
“你是王建国的人,还是梁海的人。”
戴草帽的人摇头。
“我来拿东西,不站他们。”
何公安说。
“那你跟我们走一趟。”
戴草帽的人看向何公安。
“何公安,你查得太晚了。”
何公安脸上没有笑。
“晚不晚,得查了才知道。”
戴草帽的人把手伸进怀里。
罗焱立刻抬棍。
“手拿出来。”
戴草帽的人动作停住。
“别紧张,是纸。”
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车座上,慢慢往后退。
“罗森,今晚子时,北水渠石桥,拿真图来换王建国。”
罗森说。
“王建国在你手里。”
戴草帽的人说。
“他还能喘气。”
罗土急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戴草帽的人看他。
“因为你们还没找到该找的人。”
罗林皱眉。
“秦老七。”
戴草帽的人笑了。
“现在齐了。”
秦老七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让我们都死。”
戴草帽的人说。
“有人该还债。”
罗木沉声问。
“谁欠谁的债。”
戴草帽的人没有答。
他忽然把自行车一推,车轮压上废轨,铃铛连响几声,车身横在路中央。
何公安喊。
“拦住他。”
小刘从东边冲出,戴草帽的人却转身钻进十四号仓旁边的窄巷。
罗焱追了两步。
罗森说。
“老四,回来。”
罗焱停住脚,拳头握紧。
“就让他跑。”
罗森看着那辆横倒的自行车。
“他要我们追。”
林娇娇说。
“车上有纸。”
何公安走过去,用手帕拿起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王建国未死,赵北未死,梁海未疯。
罗土看完,脸皱成一团。
“秦老七刚说赵北死了,他又说没死,到底谁在骗。”
秦老七盯着纸,呼吸乱了。
“不可能。”
罗森看他。
“赵北到底怎么死的。”
秦老七抱住头。
“那晚太乱了,我看见他倒在二十一号仓后门,背上都是血。”
罗林问。
“你摸过他的脉吗。”
秦老七抬头。
“没有。”
罗木说。
“那你没确认他死。”
秦老七声音发哑。
“那种样子,怎么可能还活。”
林娇娇看着纸上的字。
“他写赵北未死,不一定是说人活着,也可能是说赵北这条线还没断。”
罗林点头。
“未死也可以指东西没断,证据没断。”
罗土小声说。
“那梁海未疯呢。”
罗森说。
“说明秦老七说的,也可能只是他看到的那一面。”
秦老七抬头。
“我没骗你们。”
罗森看着他。
“那你把那晚说完。”
秦老七嘴唇发干。
何公安说。
“回所里说。”
秦老七却看向仓门外。
“不能去公安点。”
何公安问。
“为什么。”
秦老七说。
“那里也有人。”
罗焱冷笑。
“你现在说谁都有问题。”
秦老七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说真的,当年那批货从总仓转出去,路条上盖过公安点的旧章,没章出不了城。”
何公安脸色变了。
“旧章谁管。”
秦老七说。
“我不知道,但王建国说过,西风能过每一道门。”
林娇娇轻声说。
“所以西风不是单独一批货,也不是一个人,是一张关系网。”
罗林看她。
“更像当年的暗线。”
罗森看向何公安。
“秦老七先别带去所里。”
何公安沉默片刻。
“去你家。”
罗土一听,马上挺直腰。
“我家安全。”
罗焱说。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把腿往后藏。”
罗土低头。
“我是在给蛇让路。”
罗木问秦老七。
“你还能走吗。”
秦老七点头。
“能。”
罗森转身走到林娇娇面前。
“你跟老二先回。”
林娇娇看着他。
“你呢。”
“我和何公安看车。”
“我也能看。”
罗森低头看她。
她的草帽有点歪,白皙颈侧被汗打湿一点,浅蓝衬衫领口贴着锁骨,纤细腰线被腰带收得清楚。
仓外的热风吹过来,她眼底有紧张,却没有退。
罗森伸手把她帽檐扶正,指尖碰到帽边,很快收回。
“你看人,比看车重要。”
林娇娇耳根热起来。
“那我看秦老七。”
罗土从旁边冒出头。
“娇娇姐,我也看。”
罗焱说。
“你看住自己别摔。”
林娇娇点头。
“我跟二哥走。”
罗木带着林娇娇和秦老七先回,罗土被安排跟着他们。
一路上,罗土离秦老七三步远。
“秦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老七看他。
“问。”
罗土说。
“你躲这么多年,吃什么。”
秦老七愣了愣。
“帮人修车,搬货。”
罗土点头。
“那你会腌萝卜吗。”
林娇娇差点笑出来。
罗木叹气。
“老五。”
罗土认真说。
“我这是缓和气氛。”
秦老七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紧绷松了点。
“不会。”
罗土说。
“那你这些年过得挺苦。”
秦老七低下头。
“是苦。”
林娇娇看着他。
“你既然怕,为什么今天会去十四号仓。”
秦老七脚步慢了点。
“有人给我递了纸。”
罗木问。
“写什么。”
秦老七说。
“赵北等你。”
罗土差点踩到石头。
“赵北不是死了吗。”
秦老七抬起头看向前面。
“所以我才去。”
林娇娇说。
“那人知道你心里最怕什么。”
秦老七苦笑。
“也知道我最亏欠什么。”
第七仓院门很快到了。
罗土敲门前忽然想起来。
“我自己在外面,我该问谁暗号。”
罗木说。
“你问门。”
门里传来罗林的声音。
“谁。”
罗土立刻来了精神。
“暗号。”
罗林说。
“你昨天第三碗没有满。”
罗土满意地开门。
“通过。”
罗林看见秦老七,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真跟来了。”
秦老七看着院子,眼眶有点红。
“成山的家,还是这个样。”
罗木说。
“你来过。”
秦老七点头。
“很多年前,你们还小。”
罗土立刻问。
“我呢。”
秦老七看他。
“你那时候抱着半个红薯,在院里追鸡。”
罗土震惊。
“这事你也知道。”
罗林说。
“看来是真来过。”
秦老七走到石桌旁,看见泡菜坛,停了一下。
“这坛子还在。”
罗土立刻护住坛子。
“这是我们家重要成员。”
秦老七看了他半晌。
“当年你娘用它腌过酸豇豆。”
罗木的手停住。
“你还记得我娘。”
秦老七轻轻点头。
“记得。”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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