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接着战斗 (第2/2页)
伦子看了他一眼,觉得儿子脸上那个表情不太对——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很陌生的、她没见过几次的表情。上一次见到这张脸上的这种表情,是越前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半决赛的时候。
专注。
不是对眼前的专注。
是对某个很远的地方的、还没有到来的东西的专注。
车开出门诊停车场的时候,越前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偏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六月的东京到处是湿漉漉的绿,行道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掏出来。
等了一个红灯,又等了两个路口,等伦子的车拐进住宅区那条熟悉的街道,他才慢慢地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着。
洛钏的消息。
「哪个录像?」
越前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找到对手之后才会有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危险气息的笑。
他打了两个字。
「你赢青学那场。」
发送。
这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消失。
持续了很久。
久到越前以为洛钏要发一篇小作文过来。
但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只有一句话。
五个字。
「那你看到了。」
越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停在了家门口。
后院的红土球场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浅红色的光,昨天那场雨积在场地低洼的地方,还没完全干透,一小洼一小洼的积水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他下车的时候没有用拐杖。
右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膝盖传来一阵酸胀,他停了一下,站住,站稳了,才关上车门。
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里。
红土球场在前方等着他。
这个球场见证过很多事——见证过他从五岁开始在这里摔倒了一万次,见证过他第一次打败南次郎的那一天,见证过他把自己关在这里练发球练到手指流血,见证过那颗差三厘米出界的球。
现在它又要见证一些新的东西了。
越前站在球场边,没有走进去。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雨水浸泡过、又被阳光晒到半干的红土。场地中央,南次郎早上耙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辨,一道道平行的细纹从底线延伸到网前,像一本还没写完的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洛钏的那五个字。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人为了赢球,愿意把膝盖拆了当柴烧。
看到了一个人膝盖里有五十毫升积水的时候,发球还能飙到一百九。
看到了一个人右腿抖成那个样子,还能站在球场上,一球一球地磨,一局一局地咬,把不可能赢的比赛活生生咽下去。
越前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回那条消息。
有些话不用现在说。
等膝盖好了,等下一次见面,等球网再次隔在两个人中间的时候,他会用那颗黄色的小球,把所有的回答都说清楚。
一个字一个字的。
一球一球的。
屏幕暗下去之前,那条对话框里最后留下的画面是——
越前龙马:「录像我看完了。」
洛钏:「那你看到了。」
两行字挤在手机屏幕的最下方,像两个人在窄路上擦肩而过,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风吹过后院。
球场边上那棵老樱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越前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进屋里。
膝盖还有点疼。
但没关系。
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一早,烧退了。
越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老样子,中间那颗灯泡比旁边两颗暗一些,伦子一直说要换,一直没换。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脑子是清的,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那种清法。右膝盖被绷带缠着,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烘烘的肿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关节缝里拼命往外撑。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额头。不烫了。
床头柜上摆着三瓶矿泉水和一板退烧药,杯子里的水凉透了,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手机压在水杯底下,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桃城发来的搞笑视频和堀尾的废话。他划了几下,在通知栏最底下看到了洛钏的名字——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昨天。
「听说你发烧了?我当年抽完五十毫升还打了一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