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泣血绝笔,红衣泪断 (第2/2页)
逼近的距离让柳含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死死定住了脚——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退哪怕半寸。
“他不是在退,大嫂。”萧尘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与她相距极近,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他是在用他自己,用整个柳家满门老小的命,给我们萧家垫一条带血的后路。”
柳含烟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被她死死压制住,那张脸绷得几乎要裂开:“可是,退就是退,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真的以为,那封信的意思,仅仅是让你逃跑?”
萧尘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柳含烟那冰冷的护心镜上,直指她的心脏。
“你只看到了那个'退'字带来的耻辱,却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刀,精准地扎在柳含烟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是怎样的绝望,才能逼着一位刚烈了一辈子的老将,一位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父亲,流着血泪,写下劝自己女儿'叛国'的遗言?!”
柳含烟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
那个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猛地顶在了她意识最深处的某扇门上。
她想反驳。
她试图张口,去说“父亲年迈,一时悲愤之言不可为凭”——但话还没成型,那个念头就已经在她脑海里自行崩塌了。
因为她太了解柳震天了。
那个人,是那种宁可用头颅去撞城墙、也不愿弯腰折节的老铁骨头。
是那个在她娘亲下葬那天,也只是背对着棺椁站了半夜、没有哭出来一声的父亲。
那个人,把“忠义”两个字刻在骨子里,刻了整整一辈子,从来没有怀疑过,从来没有动摇过——
直到他写下那个“退”字。
直到他拿上柳家满门的性命做赌注,把这个字送出来。
“他……”
柳含烟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音,那声音细得如同一根发丝,随时会断。
“他不是在让你逃跑,大嫂,他是在求你活下去。”
萧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不是柔情,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的感同身受。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无法逃脱的死局里,把最后的一口气用来替自己的人铺路,而不是用来呐喊,不是用来申诉,甚至不是用来痛哭。
那是最重的一种爱,也是最残忍的一种告别。
“在他看来,京城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远比黑狼部的弯刀更锋利,更无解。他是在用他攒了一辈子的英名、风骨,甚至是柳家满门的项上人头做赌注,就为了给你柳含烟,换一条能苟延残息的活路啊!”
“他在用死,换你的生。”
最后这句话,萧尘说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如同一枚烧红的钉子,“噗”的一声,精准地扎进了柳含烟这颗被骄傲与悲痛重重包裹的心脏里。
“我……”
柳含烟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像是被生生抽走了最后一根骨髓。
她不说话了。
她想说话,脑子里其实还有无数句反驳——但那些话在还没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被自己的眼泪淹死了。
一滴,两滴,三滴。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她死咬着的牙关、死撑着的矜持,猝不及防地砸落在冰冷的红色护心甲上。
那一声“啪嗒”,在寂静的帐篷里清脆得令人心碎。
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柳含烟猛地抬起手,想去擦眼泪——却发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根本不受控制。
她盯着那只颤抖的手,有一瞬间,表情茫然得像个孩子,仿佛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在哭。
她,柳含烟,被人称作“红衣罗刹”的女人,在战场上中了三箭都没掉一滴眼泪的柳含烟,此刻在这顶破旧的军医帐里,哭得泣不成声。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不能退啊……”
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凛冽与锋利,软得像一把浸了水的棉絮,带着浓重的、毫无遮掩的哭腔,“退了,北境的百姓怎么办?退了,父王和夫君用命守住的军魂,就真的烂在地里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那冰冷的甲胄上,很快凝成了细小的冰珠,反射着炭火昏黄的光。
“九弟……”她伸出颤抖的手,那只手指关节惨白,慢慢地,下意识地,攥住了萧尘衣角的一角——不是抓,而是握,是那种溺水之人在黑暗中摸到浮木时的、近乎绝望的攥紧。
“你告诉我,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这天大地大……我们还有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