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 第二十章 (第1/2页)
第二十章深根结诸寨活路安民心
定场诗
州改思明旧迹分,土司空有愤盈身。
土客滋生日渐繁,山田浅水起纷争。
官府只知施挑拨,苍生谁与解艰辛。
我今不语图兴复,先为边民活路寻。
(接第十九章结尾)
天光渐明,那一线鱼肚白已悄然漫开,将远山的轮廓从墨色中轻轻托出。旧岁的最后一夜,就在这对坐长谈中悄然流尽。
木守玄望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天光,胸中块垒似被这晨光冲开一道裂隙,但新的重担又沉沉压下。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身形单薄却笔直如松的儿子,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又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昌森,暗桩之谋已定,陈守拙、周应亨二人,我会亲自安排,必不令其露出半分破绽。只是……”他略一沉吟,“仅凭这两枚深埋的棋子,恐还不够。官府之内,终究只是耳目与接应。若真到了风起之时,我们在这思明州的根基,究竟何在?”
木昌森静立窗前,让那清冷的晨光映着他半边脸颊。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次苏醒的群山,缓声道:
“爹爹所虑极是。埋桩入官,只是在外接应,如人之耳目。若要立足,若要蓄力,若要真有风云涌动之时可倚仗的臂膀,根基,还在这群山之中,在这万千生民之间。”
木守玄精神一振:“你是说……那些土司、洞主、寨主,还有各族族老?”
“正是。”木昌森转过身,目光沉静,“爹爹,你我如今身处的思明州,看似一州统管,实则乃满德朝廷强行拼凑而成。此地旧属思州土州、思陵土州、宁明州、明江厅四处,朝廷一道政令,便改土归流,合为一州。”
他语气平静,却将一地暗流剖析分明:
“那些世袭数百年的土司、土官,祖辈在此生根,疆土、百姓、赋税,皆归其治。如今朝廷一纸文书,便削其权、收其地、夺其民,将世代基业,尽数归于流官管辖。爹爹,若是你祖传家业被人凭空夺去,心中可会有怨?”
木守玄苦笑:“何止有怨,怕是恨意滔天。”
“然则恨意再深,也只能压在心底。”木昌森道,“各部土司,散处群山,互不统属,力分则弱。朝廷又时时提防,稍露反意,大军立至。故而人人胸中块垒,却只能忍气吞声,虚与委蛇,甚至对朝廷派来的流官卑躬屈膝。这怨,是隐忍的火山。”
木守玄默然点头。他在这山中近百年,对此自然深有体会。
“土司之怨,尚是隐忧。更迫在眉睫,更易点燃的,是土客生民之困。”木昌森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近年来,不论土居之民,还是后来客民,皆是生齿日繁,人丁滋长。人口一日多过一日,可山田、水源、林地,却只有旧有那些。”
“山田本就瘠薄,水田更如珍宝。溪流有限,水源珍贵。地不够耕,水不够用,田界不清,水源争夺……人地相争、水土相争的苗头,早已显现。土客之间,为争一垄田、一渠水,口角争执只是寻常,宗族械斗亦不鲜见。官府非但不化解,反而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挑拨。”
木守玄面色一沉:“此乃取乱之道!”
“正是取乱之道,却也是御民之术。”木昌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日暗助土户,压制客民;明日又扶植客民,牵制土户。令两方彼此猜忌,相互敌视,永无宁日。如此,土客皆疲于内斗,无力他顾,官府便可高坐堂上,分而治之,稳如泰山。”
“土客百姓,难道看不出这等伎俩?”
“看得出,却无可奈何。”木昌森轻叹一声,那叹息不似孩童,“无地可耕,无水可溉,无新的生路可寻,便是明知眼前是毒饵,为了活命,也只能吞下。他们不是愿斗,是不得不争。官府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便只能在互相争夺的窄路上,越走越窄,直至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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