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7k) (第2/2页)
基本上每隔一两天,他就要上山去一趟。
组里那几位助研、博後,遇见判据系数在锚定区间附近卡得不太准的能段,自己拿不定主意,就把数据往他那边一甩。
李东也不罗嗦。
扫一眼,几句话就把那段能段该不该打禁区给点出来。
点完,他就让人继续往下跑。
张文平也在。
他和李东两个人就这麽一前一後地把着关。
下午和晚上,李东则是开始蹭课了……
金陵大学物理学院在国内本来就是块金字招牌,里面不乏有几位真正的圈内泰斗。
他蹭得最勤的,是闵乃辰先生的《高等量子场论》。
闵先生年纪不小了,是国内凝聚态物理这一行的老前辈,前几年才从一线退下来。
他这一门课名义上是给硕博生讲的,可真的有本科生去听时,老先生也不会多说什麽。
李东第一次去蹭的时候,坐在最後一排。
闵先生板书写到一半,突然把粉笔一放,回过头朝最後一排扫了一眼。
他看见李东,先是一怔,然後冲他笑了一下。
啥也没说,继续讲。
李东心里头明白,这是默许了。
他从那天起,每周二、周四下午雷打不动地往那间小教室里钻。
另一门他蹭得也很起劲的,是物理学院年轻一辈的程鸿教授开的《高能天体物理选讲》。
这一门课跟预研专项是直接挂钩的。
程教授讲到银河系宇宙线源的那几节,李东听得格外专心。
他甚至偶尔会在课後追到教研室门口,把自己听课时冒出来的几个小问题抛给程教授。
程教授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是哪个特别用功的本科生。
直到有一天下午,李东又从程教授办公室出来。
他在走廊正好碰见沈澈端着茶杯过来。
沈澈朝他点了点头。
“你又去老程那儿蹭课啦?”
“主要是程教授讲的好呀,忍不住,忍不住。”
李东笑嘻嘻的说道。
沈澈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老程又听不见,你拍马屁给谁听呀。”
“忙你的去吧,注意休息,山上的事那麽忙,不要成天都学习,很累的。”
李东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沈老师。”
说完李东就走了。
沈澈则是端着茶杯走进程教授办公室。
程鸿正坐在桌前低头翻书。
“老程。”
“刚走那位,认识吧?”
程鸿抬起头。
“那个用功的本科生?”
“听了我好几天的课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我估摸着是哪个组的好苗子……”
他看着沈澈古怪的脸色,越说越慢。
最後完全没声了,他沉默了三秒,试探的问道。
“……老沈。”
“那是李东?”
沈澈端着茶杯笑得贼开心。
“对。”
“就他。”
程鸿扶了一下额头。
“老沈你早说啊。”
“我那一段讲得糙的,他要是当真就完了。”
沈澈“嘿嘿”两声。
“放心,他不当真。”
日子就这麽一天一天地过去。
上山,碰头,盯反演。
下山,蹭课,啃书。
偶尔晚上,李东也会在公寓里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继续观察小黑的情况。
小黑头顶上的那根进度条,已经涨到了【0.013】
至於群里头的那一栏【入群申请】。
【克劳德·埃尔伍德·香农】那个名字依然挂在那里。
那个【同意】键,依然按不动。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到了数模国赛开赛的日子。
九月七日,星期四,下午六点整。
全国一千五百多所高校,五万八千七百三十二支参赛队伍。
十七万六千多名大学生。
在同一时刻,登上了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赛题下载系统。
从北疆到岭南,从西陲到东海。
每一所高校的赛点机房,每一间寝室,每一张课桌,每一台笔记本电脑全部在那一刻盯着同一个网页。屏幕上的页面缓冲了半秒。
刷新。
【2023年高教社杯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
【本科组A题:定日镜场的优化设计】
【本科组B题:多波束测线的优化布局】
【本科组C题:基於销售数据的蔬菜类商品自动定价与补货决策】
三道题,A、B、C,并排挂在赛题界面上。
几乎是同一秒,全国所有参赛队伍炸了。
“卧槽!A题这玩意儿是啥?定日镜场?光学?”
“B题是测海底地形吗这?多波束?”
“C题数据题,我看C题,C题稳一点……”
按往年的惯例,这一刻全国大部分队伍都会在十分锺之内把题选好。
最後的分布也几乎是一样的。
超过六成的队伍紮堆C题。
两成多挑B题。
只有不到一成的队伍,会去碰A题。
A题一【定日镜场的优化设计】。
这一道题的题干背後,挂着的是国内某座光热发电站的真实工程数据。
几千面定日镜围着一座吸热塔铺成一片。
每一面镜子要把太阳光精准地反射到塔顶。
要算的东西,多得离谱。
几何上,得算每一面镜子和塔之间的相对方位、阴影、遮挡。
光学上,得算反射的余弦效率、大气衰减、截断效率。
优化上,得在那一整片几千面镜子的布局里,把年均输出功率给最大化。
这玩意儿,三天三夜根本不够。
所以挑它的队伍最少。
可挑它的队伍,无一例外,都是冲着高教社杯去的。
蓉城。
川大某间体育馆改的临时赛点旁边的休息室里。
屋子不大,三张折叠床并排摆着。
最里头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鼾声跟装修一样。
屋子中间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不算太瘦的男生。
他翘着二郎腿,手机外放开着。
“卧槽这射手会不会玩啊?”
“前排都顶不住一波了,他还在那儿补刀!”
“我大招都给你拉满了,你倒是上啊。”
对面“啧”了一声。
“哥们儿你那杨玉环一个大招扔水里头比我射手还离谱。”
两个人就这麽礼貌的地对喷着。
大约二十分锺後,手机里头突然爆出一阵水晶碎裂的声音。
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大字
外放里头那几位陌生网友的声音又传过来。
“……我谢你全家。”
“杨玉环最後一波大招直接扔到河道里头,你认真的?”
这位“杨玉环”哼哼了两声,把手机一放。
“妈的,这射手玩的还没东子好。”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推门走进来。
他眼底下挂着黑眼圈,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手里头抱着一本厚厚的资料夹。
这位是这一队的队长一一林峰。
他一进门,先是白了一眼还在打鼾的队友。
然後对着那个刚才还在玩手机的队友说道。
“陈越!”
他直接吼了一句。
“你不要耍你那个垃圾杨玉环了”
“我在门外都听见别个在涛你了”
“该你了!攒劲点。”
他把资料夹往折叠桌上一摔。
陈越听到他的话这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林学长。”
“我这是在放松。”
“这个比赛太紧张了,我觉都睡不好。”
“而且……”
“你也晓得我的。”
“我攒劲不攒劲,和我耍游戏,不冲突的。”
林学长盯着他看了三秒。
陈越最後那一句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毕竞陈越这家夥,从大一进川大物理学院的第一天起,他就见识过了。
学的时候,那是真学得快。
休息的时候,他绝对是不会碰学习的。
刚进学校那一年,川大物理学院招进来的本省尖子里,陈越的高考分数其实不算高,刚刚擦线进的而已。
可一进物理学院,第一次院里头的内部测试,他往那儿一坐,三个小时下来,把大半的人都甩开了一截。
到了今年,他更是把川大物理学院里几个最难方向的课都挑了一遍。
这一回川大物理学院的队伍,林峰是队长。
队伍的另一位,是数院过来配合的。
这一队三个人坐下来商量挑哪一道题的时候,林学长本来是想稳一点挑B题的。
结果陈越头跟挑外卖一样的说道。
“A吧。”
“那一片镜子有点意思。”
“光学我来搞。”
“反正不挑A,咱们最多就一个国一。”
“挑了A,咱们还能冲一冲高教社杯。”
林峰虽然恨他不认真的态度,但话又说回来。
陈越说光学他来搞,林峰是信的。
於是那一片几千面定日镜的几何遮挡、阴影、余弦效率、大气衰减,这一整套最磨人的建模。就全都堆在了陈越一个人身上。
而陈越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在他自己那本草稿本上,把整套光学效率的数学表达式给搭起来了。模型一搭起来,剩下的优化和数值,就轻松多了。
所以这会儿到了第三天的上半夜,林学长才敢把这小子从主战场上换下来去眯一会儿。
可这小子愣是没去眯,先来打了一局王者。
林学长把资料夹往陈越那边一推。
“我去睡了。”
陈越接过资料夹,朝他咧了一下嘴。
“放心睡。”
“塔我守得住。”
林学长朝他翻了个白眼,可脸上那一份紧绷的神色一下子就松下来了。
他往那张空着的折叠床上一倒。
几秒锺以後,鼾声又添了一道。
陈越笑了笑。
他把手机一收。
哼着小曲儿,抱着资料夹推开了主战场那间屋子的门。
门一开,里头那一台跑着仿真程序的笔记本上,几千个红点正围着塔顶的那一个亮点慢慢转着。陈越坐了下去。
与此同时,京城。
燕大数学学院二楼那一间小研讨室。
屋里坐着三个人。
顾铭面前放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的是A题题干里头给的一张定日镜场的俯视图。
他用铅笔把每一面镜子和塔顶之间的连线都补了出来,再一条一条标上方位角。
坐在他对面的,ACM区域赛银牌,负责编程的队友。
他面前也放着一台屏幕全是代码的笔记本电脑。
而正坐在白板旁边。
顾铭抬起头。
¥“A?”
王浩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问?”
那位ACM学长直接合上手里的题面。
“模型你俩出。”
“代码我跟。”
顾铭和王浩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国赛的第三天的上半夜。
屋子里的草稿纸,已经堆了快有半个膝盖那麽高。
顾铭把铅笔往纸上一放。
“耗子。”
“光学余弦效率的那一段你扣到哪儿了?”
白板前的王浩头都没回。
“扣完了。”
“等我把大气衰减那一段也带进去,你这边几何遮挡是不是就齐了?”
顾铭“嗯”了一声。
“齐了。”
王浩把记号笔在手里头转了一圈。
“顾神。”
“你说川大那边那个强得有点可怕的新人。”
“会不会也挑了A题啊?”
顾铭他抬起头,朝王浩笑了笑。
“耗子。”
“你这话问得就有点弱智了啊。”
“那种人不挑A题,难道还挑C?”
王浩“啧”了一声。
“那不就有意思了嘛。”
他把记号笔的笔帽一拔。
继续在白板上头往下推。
窗外的天慢慢转白。
京城、蓉城。
两座相隔了一千多仇里的城市里。
两支冲着同一座奖杯去的队伍。
都在进行最後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