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折扇登场,寿宴开场 (第2/2页)
李斯闻言,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偏头扫了他一眼:
“盯就对了,你那出场,别说他们,换了我我也得盯着,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周文清略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折扇抽出来,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怎么,固安兄看着眼热?早说啊,让你带着这折扇出场不就好了?”
好个鬼。
李斯白了他一眼,那效果得打折一半!
“你少来这套!”
他的目光在周文清脸上转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子澄兄是越来越厉害了,我都没想到你能把时机卡得这么恰到好处,佩服佩服。”
“就这么露一露就走,摸都不让摸一下,勾得人心痒痒又捞不着,哈,那些人在后面还不得急的眼红跳脚?”
周文清抬眼望向殿内深处,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几分:
“跳吧跳吧,这才刚刚开始,让他们慢慢跳去,跳着跳着……就习惯了。”
笑声未落,两人已穿过回廊,踏入咸阳宫前殿。
殿内庄严肃穆,与殿外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咚——咚——咚——”
钟鼓三响,余音在大殿深处回荡,久久不绝。
群臣整肃衣冠,按品阶站定,垂眸屏息,鸦雀无声。殿上高台空悬,御座在烛火中镀上一层温润的光;两侧雉扇静立,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在此造次。
唯有此时,才能深切地体会到,大秦尚黑的威仪与压迫感——那是一种沉入骨髓的肃穆,压得人连呼吸都得放轻三分。
周文清收敛了笑意,在李斯身旁站定。
他悄悄抬眼——
前方不远处,正好是丞相昌平君的背影。
那人站得笔直,冠服端肃,微微阖着眼静候。
约莫一刻钟后,内侍高唱:“大王临朝——!”
嬴政身着玄色冕旒深衣,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佩玉,足踏黑舄,在郎中令的护卫下,从殿后缓步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钟鼓的节拍上,或者说……每一下钟鼓,都被稳稳地踩在他的脚步下。
偌大的殿宇,只为承托那一道玄色的身影而存在。
群臣俯身,使节亦然俯身。
一时间,殿内只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如潮水退去后的余音,无人敢抬头直视。
嬴政拾阶而上,登临高台,玄色袍角从御座边缘垂落,如沉沉的夜幕铺展开来。
他落座,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那些俯身的脊背,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连呼吸都放轻了的人。
他看见了,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淡漠如视无物。
片刻的寂静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平身。”
两字落下,殿内那无形的压迫感才稍稍松动,群臣起身,衣料窸窣声如潮水涌回。
昌平君自东侧首座趋步而出,行至殿中央,面朝御座再拜,而后转身,面向群臣,展开手中奏书,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老臣的持重与分寸。
“大王承六世之馀烈,奋威慑以临天下,西定巴蜀,东收三川,南取汉中,北慑胡貊,诸侯拱手,海内宾服……”
“今值大王万寿之辰,臣等敢以清酌庶羞,恭祝大王千秋万岁,威加四海,泽被苍生……”
“臣等不胜欣跃之至,谨奉觞上寿……”
昌平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庄重而平稳。
嬴政端坐御座,神色平静,目光波澜不惊。
那些恭维之词流水般从耳边滑过,他听着,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或者说,这些话他听得太多,已经泛不起任何涟漪了。
他甚至有些听腻了。
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恰好落在人群中的某道身影上。
哦,那就是折扇吧,看起来倒是精巧。
那柄扇子此刻正安静地悬在周文清腰间,莹白的扇骨在玄色朝服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嬴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扫了一眼那人站立的姿态。
今日盛宴,周爱卿应当起得比往常都早,现在看起来,站得倒是稳当,不知这冗长的贺词再过一会儿,会不会闭着眼睡着?
想到这里,他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无妨,没人敢抬头直视御座。
当然,如此大典,周文清是断然不会睡着的,若是让他知晓大王此刻竟有此等想法,怕也要气笑了。
他望着昌平君的背影,那慷慨激昂的犹在耳边,目光微微恍惚了一瞬。
他忽然很好奇。
若是有朝一日,昌平君站在楚国残破的城头,望着秦军的铁骑踏破山河时,会不会想起今日?
记得自己曾站在这大殿中央,用最庄重的声音,颂扬着大秦的威仪,恭祝着秦王的万寿?
想起自己亲手呈上的贺词,字字句句,都曾是这个大秦丞相的肺腑之言。
到那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是苦笑,是怅然,还是根本顾不上想这些?
周文清垂下眼,将那点复杂的思绪按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