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归途》 (第1/2页)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积水上,亮晃晃的。
回春堂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石阶开始,顺着墙根往南,绕过卖胡饼的摊子,穿过槐树下的阴影,
一直排到街角的胭脂铺门口。
赵大牛带着药农们在维持秩序,腰里别着木棍,腰板挺得笔直。
媚娘坐在柜台后,手里的笔没停过。
周兴躺在药库里,睡得正沉。
苏遗带着人在训练场上练刀,刀光闪烁,吼声震天。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
铁马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林教官!”
林笑笑转头。
铁马跑过来,压低声音。
“王贵出来了。”
林笑笑的眼神动了一瞬。
“什么时候?”
“今早卯时,从长孙府后门出来的。一个人,骑马往南走了。”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跟上了?”
铁马点头。
“咱们的人跟着呢。他往终南山方向去的。”
林笑笑点点头。
她走到药库门口,推开门。
周兴醒了,正坐起来。
“林教官。”
“躺着。”林笑笑说,“有事让你办。”
周兴看着她。
林笑笑从怀里摸出那块玉,递给他。
“去一趟胡商会馆,把这块玉给萨迪克。告诉他,东西找到了。”
周兴接过玉,揣进怀里。
他站起来,伤口疼得他一咧嘴。
“现在?”
林笑笑点头。
周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林教官,那个胡商的事,咱们还管吗?”
林笑笑看着他。
“管。”
周兴点点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她转身,走到药架前。
拿起一株参。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3.3%。
还是没动。
但她知道,快了。
快了。
---午时,胡商会馆。
萨迪克坐在正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干果。
门被推开。
周兴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萨迪克抬起头。
“你是?”
周兴从怀里摸出那块玉,放在他面前。
萨迪克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他拿起那块玉,手在抖。
两块玉,拼在一起。
展翅的鹰,完整了。
他盯着那块玉,盯了很久
手指摩挲着玉的表面,从那鹰的眼睛,到爪下的刀,再到背面那行弯弯曲曲的突厥文。
“阿史那·骨笃禄之印……”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兴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萨迪克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弟弟……他真的死了?”
周兴看着他。
“死了。”他说,“三年前,东市后巷,被捅了十七刀。”
萨迪克的手攥紧那块玉,指节发白。
“谁干的?”
周兴沉默了一瞬。
“王贵。长孙无忌的心腹。”
萨迪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走了三圈,他停下来,盯着周兴。
“证据呢?”
周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周四的口供。周四,长孙府外院管事,三年前那个胡商死的时候他在现场。他亲眼看见王贵带的七个人动的手。”
萨迪克接过那张纸,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他的手开始抖。
“十七刀……”他低声说,“我弟弟只是个商人……他只是想来长安赚点钱……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周兴没回答。
萨迪克抬起头,盯着他。
“那个周四呢?”
“死了。”周兴说,“被长孙无忌灭口了。”
萨迪克沉默。
他把那块玉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火。
“林教官想要那批货?”他问。
周兴点头。
萨迪克走到墙边,掀开那幅挂毯,从暗门里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比之前那个大得多,沉甸甸的。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张契约。
突厥文和汉文对照,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那批货的契约。”萨迪克说,“红花一百斤,肉苁蓉五十斤,雪莲三十斤,还有二十几种稀有药材,
总共三百斤。”
他把契约推到周兴面前。
“回去告诉林教官,这批货,我送她了。”
周兴愣住。
“送?”
萨迪克点头。
“送。”他说,“不要银子,不要代价,只要一件事——”
他盯着周兴。
“杀王贵的人,我要亲自去。”
周兴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契约收进怀里。
“话,我会带到。”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萨迪克叫住他。
周兴回头。
萨迪克从墙上取下一把弯刀,递给他。
“这是我弟弟的刀。”他说,“他从小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边。三年前他死的时候,
这把刀不见了。前几天,有人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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