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战后暗流(一) (第1/2页)
“地怒”的余波,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遍布狰狞裂痕与焦黑疮疤的海床,在“碎岩坡”前方那触目惊心的扇形区域内缓缓凝固、平息。翻腾的土石不再蠕动,喷涌的地气已然散尽,只留下大片仿佛被无形巨兽啃噬、咀嚼、又随意吐出的、混合着暗红血泥、金属碎片、焦黑骨渣与扭曲武器残骸的、散发着浓烈硫磺、焦糊与血腥恶臭的恐怖地貌。这片“死亡之地”,成了战场上最鲜明、也最诡异的“界碑”,将双方汹涌的厮杀狂潮,短暂地隔离开来。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伤者压抑的痛哼、战兽不安的喘息、以及武器偶尔磕碰的脆响,在硝烟与血腥弥漫的空气中飘荡。
“血牙”大军深处,那几道暗红色的嗜血光芒已然黯淡、隐去,但一股更加阴沉、更加怨毒、充满了不甘与暴虐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毒雾,在“血牙”阵营上空缓缓弥漫。冲锋的号角已然停歇,残余的“血牙”战士在短暂的混乱与惊恐后,开始在本部指挥官嘶哑的咆哮中,缓缓后撤,重新在“死亡之地”外围集结、整队。显然,陆昭引发的“地怒”和大祭司在顶尖对撞中的稍占上风,让“血牙”的这次蓄谋已久的猛攻,遭到了沉重打击,不得不暂时退却,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机会。
地罡族的防线上,则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充满疲惫与狂喜的巨大欢呼!无数战士用武器敲击着盾牌、矮墙,或是相互拥抱、拍打,发泄着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紧张。但欢呼声中,也夹杂着失去同伴的悲泣、重伤者痛苦的**,以及看到那片“死亡之地”时,难以掩饰的震撼与……一丝对那引发“地怒”之源的、本能般的敬畏。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第二道矮墙下,那个在璃和青漪搀扶下、勉强靠墙坐倒、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浴血、剧烈喘息的星裔少年身上。
陆昭。
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视为可疑“外族”、需要“监视”的“变数”,此刻,却以一己之力(至少在普通战士看来是如此),借助某种不可思议的、与“石心”相关的神秘力量,制造了这场扭转局部战局、重创敌人士气的“神迹”!
敬畏、好奇、感激、怀疑、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在那些地罡族战士复杂的目光中交织、闪烁。
岩锤、鹰眼,以及仅存的几名“裂石”氏战士,此刻就围在陆昭身边,用身体隐隐挡住了部分过于直接、甚至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岩锤赤红的眼中,之前的轻视、怀疑、乃至敌意,早已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撼、感激,以及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战士、对强大与神秘力量本能的敬畏,以及对陆昭此刻糟糕状态的担忧。
“小子,撑得住吗?”岩锤用那只还能动的独臂,从腰间解下一个粗糙的皮囊,拔掉塞子,一股浓郁刺鼻、混合了草药与矿石气息的液体味道弥漫开来,“巫医配的‘石髓血酒’,吊命用的,喝两口!”
陆昭没有客气,接过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入喉,如同烧红的铁水滚过,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但随即,一股温热、沉厚的暖流便在胸腹间化开,快速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也稍稍缓解了灵魂深处因过度透支带来的撕裂般的空虚与剧痛。他咳了几声,将皮囊递还,哑声道:“谢了。还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岩锤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昭又咳了两声,“他娘的,刚才那一下……真够劲!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到大地自个儿发怒吃人的!你小子,到底怎么弄的?那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昭依旧紧握在左手、但已然彻底黯淡、变成一块普通暗金色石头的“石心结晶”碎片上。
“是‘石心’的力量,我只是……借了点光。”陆昭没有过多解释,将石头小心地塞进怀中贴身的口袋。他能感觉到,碎片内的那丝古老“印记”和力量已经耗尽,但石头本身似乎依旧残留着一丝与这片土地、与黑石山脉隐约的联系,握在手中,能让他心神稍安,体内那股因“地怒”而暴涨、又因透支而近乎枯竭的“地脉之息”,似乎也在缓慢地、极其微弱地恢复着一丝活力。
“借了点光……”岩锤咀嚼着这几个字,赤红的眼中光芒闪烁,最终没有再多问。他抬头,看向指挥台方向,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其他氏族战士好奇而敬畏的目光,眉头微微皱起,低声道:“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恐怕,要不了片刻,大祭司和长老们,还有铁壁长老,就得‘请’你过去了。”
话音未落——
“踏、踏、踏……”
沉重、整齐、充满肃杀之气的脚步声,从防线后方传来。一队身披更加精良的黑色石甲、手持长柄重斧、气息沉凝肃杀的地罡族战士,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为首者,正是之前负责“护送”他们去“砺刃广场”的那名小队长,岩锥。此刻,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漠,看向陆昭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星裔陆昭,”岩锥在陆昭身前五步外站定,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相对正式的战士礼,语气也客气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大祭司、铁壁长老有令,请阁下前往指挥台叙话。您的同伴,可暂时留在此地,由岩锤队长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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