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 (第1/2页)
五月二号下午,环球唱片亚太区总部,总裁办公室。
郑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对面的郑东汉和陈经理在核对刚刚修改完的行程表。
「无法前去弯弯,这四天的空档不能白白浪费。」
郑东汉手里夹着雪茄,用笔在行程单上划了两道:「陈经理,你在香港给辉仔安排两天密集的电台打歌。
商业电台、新城电台、香港电台,我要他这四十八小时内,声音覆盖全港所有的计程车和茶餐厅!」
陈经理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问道:「那电视台呢?原本计划是周三去TVB录《劲歌金曲》,但周三我们应该已经在东南亚了。要不要推到下周?」
「推?环球砸了五千万签下来的人,需要去迎合他们的时间表吗?」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何啊,我郑东汉。对,辉仔的档期有变,周三他不在香港——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们TVB周三才统一录像,但我现在要你特事特办!」
「下午三点,把你们一号演播厅给我腾出来,乐队、灯光、摄像,全部就位!我让辉仔现在就过去,单独开棚录像!」
电话那头的TVB高层显然被这个霸道的要求震了一下,但面对环球唱片如今的体量和郑辉目前爆炸般的话题度,对方仅仅犹豫了三秒钟,便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郑东汉看向郑辉:「搞定了,下午去TVB,晚上跑三个电台的通告。
记住,在香港这块地盘上,只要你实力够硬,规矩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郑辉笑着放下茶杯站起身:「那就多谢郑生安排了,我去准备一下。」
下午三点,将军澳TVB电视城。
当郑辉带着李宗明和林大山走进一号演播厅时,整个棚内已经清场完毕。
没有其他排队等候的艺人,没有嘈杂的粉丝,只有严阵以待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劲歌金曲》的监制超哥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郑生!哎呀,总算又把您盼来了!」
超哥紧紧握住郑辉的手:「昨天发布会上那两首歌的Live,简直是惊为天人!」
「监制客气了,今天麻烦大家加班,辛苦了。」郑辉温和地回应,没有丝毫跋扈。
「不辛苦!不辛苦!能给郑生单独录影,是我们《劲歌金曲》的荣幸啊!」
超哥转过头,对着棚内大吼一声:「各部门注意!机位调到最佳角度!灯光打柔和一点!今天郑生要唱什麽,你们就给我配出最好的舞台效果!」
「郑生,今天咱们录哪两首?」导演等郑辉上台後在台下拿着大声公问道。
「一首《老男孩》,一首《曾经的你》。」郑辉对着麦克风说道。
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舞台道具。
当郑辉坐在高脚凳上,那句「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唱出口的时候,现场一片安静。
摄影师透过取景框看着郑辉深邃的眼神,连推拉镜头的手都放慢了节奏,生怕破坏了这共情的氛围。
第二首《曾经的你》更是让现场的伴奏乐队也燃起激情,在沧桑中依然保持着对自由向往的公路摇滚精神,让几个吉他手在间奏时弹得不亦乐乎,酣畅淋漓。
录制一条过。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穿梭在香港各大电台的直播间。
五月四日,环球唱片会议室。
郑东汉将目光锁定了南洋那片区域。
「台湾既然去不了,那後面的行程就全部压在东南亚。
辉仔,你知不知道你这十一首歌,除了能杀那些在社会里打拼的中年男人,还能杀哪一批人?」
郑辉看着地图上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若有所思:「游子?」
「聪明!」郑东汉眼中满是赞赏:「就是游子!」
「新马泰那些地方,华人占了多大的比例?
那边的人就是一群漂泊的游子!几代人下南洋,在异国他乡紮根,他们受过排挤,受过白眼,靠着骨子里的拼和韧才在那边挣下一份家业!」
「你那首《飘向北方》,里面那种异乡客的漂泊感,你以为只适用於北漂?不!它同样能紮进那些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华人的心里!」
「还有《父亲》、《爸爸妈妈》
那些早年下南洋的人,有几个能给父母养老送终?多少人连父母最後一面都没见到?
你歌词里写透了那种对父母的亏欠,那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悔恨。」
「你这十一首歌,在香港和台湾,是都市男人的安眠药;但到了东南亚,那就是那些海外游子的催泪弹!」
「我给你安排了四天时间,两天新加坡,两天马来西亚的吉隆坡。不用跑太多通告,就去当地最大的华人电台做专访,然後办两场签售会!」
郑东汉目光如炬:「这会让这把火,烧透整个南洋!」
五月五日,当郑辉空降新加坡时,整个樟宜机场被当地的华人围得水泄不通。
环球唱片提前在当地电台预热的《飘向北方》和《父亲》,已经让这座城市的华人圈子彻底炸开了锅。
在新加坡最大的华人电台YES933的直播间里,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人动容的画面。
当郑辉在直播中抱着吉他,现场弹唱《父亲》时,导播室接进了一位七十多岁老华侨的热线电话。
「郑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夹杂着福建口音:「我十七岁离开老家来南洋打拼,临走前,我阿爸塞给我两块大洋。後来,後来时局乱了,我再也没能回去——」
「刚才听你唱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我心里痛啊!」
老人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我连我阿爸最後一面都没见着,我连他埋在哪个山头都不知道啊——」
老人的哭声,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新加坡的华人社区。
无数开着车的司机在路边停下,伏在方向盘上泪流满面;无数在餐厅里吃饭的华人放下了筷子,红着眼眶看向窗外。
在那一刻,郑辉的歌声已经超越了流行音乐的范畴,成为了一条连接海外游子与故土,连接遗憾与亲情的灵魂纽带。
随後的吉隆坡签售会,更是演变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情感宣泄。
排队买CD的,不仅有十几岁的年轻学生,更多的是那些穿着朴素、满脸风霜的中年人,甚至有坐着轮椅由儿女推着来的白发老人。
他们不会疯狂地尖叫,也不会举着应援牌。他们只是紧紧握着那张《半生》的CD,在郑辉签下名字时,用夹杂着各种方言的普通话,对他说一句:「郑生,多谢你的歌,让我回了趟家。」
短短四天的东南亚行程,郑辉用无可匹敌的音乐质量和共情能力,将这片市场彻底收入囊中。
五月八号深夜,郑辉结束了东南亚的行程,乘机返回香港。
车在半岛酒店楼下停稳後,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对林大山——
说:「大山哥,我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瓶苏打水,你先去大堂等我吧。
「老板,我陪你。」林大山想要跟上。
「没事,就几步路,没人认得出我。」
郑辉信步走进了街角的一家7—11便利店。
「叮咚—欢迎光临。」
伴随着电子门铃声,郑辉刚一踏进便利店,便愣在了原地。
便利店里,并没有播放那些常年不变的轻音乐或者八卦电台频道。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收银台上方,不知何时加装了一台彩色电视机,此刻,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父亲》
的MV。
那对退休警察父子相对无言却又满眼关切的真实画面,配合着郑辉的深情演唱,在深夜的便利店里营造出极其抓人的氛围。
而最让郑辉惊讶的,是收银台最容易拿取的位置,原本摆放口香糖和计生用品的货架,被清空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排排《半生》的实体CD!
透明的塑封,黑底白字的极简封面,上面赫然印着那句宣传语:「致敬每一个在生活蹉跎下,却依然没有放弃前行的平凡人。」
就在郑辉愣神的功夫,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领带扯得松垮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便利店。
他满脸疲惫,显然是刚加完班。
「老板,一包万宝路红。」男人掏出零钱扔在柜台上。
「好嘞。」店员转身去拿烟。
男人无聊地等待着,下意识地擡起头,看向了头顶的那台电视。
屏幕上,正巧播放到MV的高潮部分一那位老警察摸着儿子的头,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牵挂。
男人的自光凝滞了,他想起了远在老家已经中风瘫疾在床的父亲,想起了自己为了在这座城市紮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去过过春节了。
「先生,您的烟。」店员将万宝路递了过来。
男人没有接,他红着眼眶,用手指着柜台旁边的CD架。
「老板——这碟,给我拿一张,和烟一起算。」
「诚惠,一百二十蚊。」
男人付了钱,将那张《半生》的CD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里,好像那不是一张塑料光碟,而是能让他在长夜里获得救赎的解药。
郑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拿了一瓶苏打水,结完帐,转身走进了香港的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环球唱片总裁办公室。
郑辉坐在郑东汉对面,把昨晚在便利店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郑东汉开怀大笑,他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吸了一口雪茄:「辉仔,你在做音乐上是天才,我在卖唱片上,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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