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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1)

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1) (第2/2页)

白苏珍打破沉默:“王爷,你打算怎么办?”
  
  段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午后姑苏城的景色。窗外的河道上,乌篷船依旧来来往往,船娘的歌声依旧悠扬。这座水乡似乎永远那么宁静,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无论明天将要发生什么,它都不紧不慢地按着自己的节奏呼吸着。可他却无法像这座城市一样从容。他想起刀王妃临别时的眼神——她问他江南危险,为什么要去;她没有拦他,只是给了他玉佩,说了那番话。他当时以为她是不舍,现在想来,她也许是知道些什么的。
  
  “她说大理府中有眼线,我相信她。她说眼线与刀王妃有关,我也相信她。但我不会因为这两句话,就慌慌张张地赶回大理去。那样正中她的下怀。”段郎转过身来,目光在三女身上扫过,“我们来江南是为了摸清高云翔的底细,这个目标不变。高夫人这盘棋,她下了十几年,我不能让她在第一百二十七手就牵着我的鼻子走——哪怕她那一手,想了整整三年。”
  
  常香玉点头:“这才是王爷。那封密信,我建议先发给我大理的旧部。我在江湖上还有些人脉,让他们暗中查一查大理府中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摸到一些线索。”
  
  段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白苏珍拿出纸笔:“我和江南商界打了几日交道,已经认识了好几个本地的商人。高云翔在江南的势力,最终还是要靠钱来运转。如果能找到他在钱庄的账目往来,就能摸清他的整个势力网络。这笔账,我来查。”
  
  柳梦璃最后开口,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枝干薄荷:“神药谷在江南也有几处药铺分号。我可以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在周边村镇走一走。姑苏城内外,上至豪门望族,下至贩夫走卒,凡是有生病受伤的,都得找郎中。郎中知道的秘密,比任何情报都多。”
  
  段郎看着面前这三位女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高夫人想让他疑——疑身边的人,疑远在大理的家人,疑自己这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一切。可他此刻的感受,恰恰相反。他不是没有疑心——疑心一直都在,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随时准备咬人。但他身边这三个人,用她们的行动、她们的话语、她们的存在本身,将那条蛇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白苏珍见段郎不说话,忽然笑了:“王爷,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局棋?”
  
  段郎回过神来,也笑了:“想通了。高夫人留给我的是一个谜——玉阶之上,三生之迹犹存。这个谜,我现在解不开,也不需要急着解。因为只要我还在江南,只要她还在姑苏,这个谜团就不是紧急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客栈大堂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河道上的乌篷船已经少了,船娘们收了桨,回家做饭去了。但这座城市并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石板路上有货郎挑着担子经过,铃铛叮当作响;酒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唱着小曲,粗犷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染坊里新出的一批蓝印花布正挂在竹竿上晾晒,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旗帜。
  
  这才是真实的姑苏。不是高夫人棋盘上的姑苏,也不是段郎疑心中的姑苏,而是一座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姑苏。
  
  段郎看着窗外这一切,忽然想起普贤行愿品里的一句话——若见一切众生,当如见佛。他以前不懂这句话,觉得佛是高高在上的。后来才明白,众生就是佛。那个送桂花糕的素音,那个拨算盘的周掌柜,那个在枫林里撤走弩手的铁骑营士兵,那个在河边浣衣的妇人——他们都是佛。就连那个在寒山寺大殿里拈着棋子、等他落子等了十几年的高夫人,也是佛。
  
  “在想什么?”白苏珍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在想,这趟江南之行,到底是我在修行,还是高夫人在度我。”段郎转过头来,看着白苏珍,“她布了这么大的局,试探我,考验我,把我逼到疑心的边缘,又亲手把我拉回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白苏珍没有回答。她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染坊的蓝印花布在夕阳下变成了深紫色。一只乌篷船从桥下缓缓划过,船头上立着几只鸬鹚,正在梳理羽毛。船舱里有人在吹笛子,笛声婉转悠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笛声和素音在桥头吹的那一曲不同——素音的笛声清冷,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这船舱里的笛声却是悠远而沉静的,像是在诉说一段往事,又像是在告别。
  
  段郎忽然笑了:“是《高山流水》。”
  
  白苏珍也听出来了。这首曲子,她在大理听过,在江阳听过,如今在姑苏又听到了。每一次听到,都是不同的心境。
  
  笛声还在继续。段郎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让那笛声从耳朵里流进心里。他想起寒山寺大殿里的那局棋,想起高夫人拈着白子时那份笃定,想起她说“为了让你在疑中学会信”时那份坦荡,想起她让素音转告的那句话——“下一盘棋,在大理。”
  
  他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夕阳下的姑苏城,望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有大理,有苍山洱海,有刀王妃,有儿女们,有他那个刚满月的孙儿段炼。那里还有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眼线,正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他回去发现。
  
  “高夫人。”他轻声说,“这盘棋,我陪你下。但不是在你选的棋盘上,是在我自己选的棋盘上。大理,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做的,是把你留在江南的这局棋,一步步吃透。”
  
  笛声渐渐远了。乌篷船已经驶出了段郎的视线,只有那悠扬的曲调还在河面上回荡。姑苏城在暮色中安静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盘散落在水乡上的围棋子。
  
  段郎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白苏珍已经铺开了一张新的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几日收集来的情报——高云翔在江南的几处据点、与他有往来的商号、他在寒山寺周边的布防。常香玉站在一旁,用一截炭笔在纸上标注着什么。柳梦璃端着一壶新沏的薄荷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方才桂花糕的甜香混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段郎看着眼前这三位女子,看着她们铺开的这张纸,看着那盏在烛光下轻轻冒着热气的薄荷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疑心起处万重关。但他知道,无论前面还有多少关,他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夜色渐深,姑苏城沉入梦乡。听风客栈二楼的这扇窗户,是最后熄灭灯火的那一扇。而在姑苏城的另一头,一座幽静的宅院里,高夫人站在窗前,望着同一个方向。她知道段郎还在灯下,和他的女人们一起谋划着如何对付她的儿子。她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应该为自己的敌人如此顽强而感到挫败。
  
  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段王爷。”她轻声说,仿佛在对那个远在听风客栈的人说话,“你来江南这盘棋,才下到第二手。我这局棋,还没下完。”
  
  窗外,一只乌篷船从桥下划过,船头上立着几只鸬鹚。船舱里有人在吹笛子——那是一首极古老的曲子,叫《高山流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二章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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